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晨雾刚从海面上扯开一道口子,老李头那艘被海风和岁月腌透了咸腥味的小渔船,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鬼哭峡那片令人不安的水域。船身随着长浪轻轻起伏,船尾拖出一道短暂的白痕,很快便被墨绿色的海水吞没。
林小满盘腿坐在船头,双手扶膝,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新生的、却总带着点针刺般锐意的“气”捋顺。那是强行吸纳铁脊石里那缕“庚金之气”冲开锻骨境门槛的后遗症——灵力带着金铁般的锋锐,在拓宽的经脉里游走时,刮擦得生疼。按陆衍从沧澜洲听来的说法,这叫“破而后立”的阵痛,熬过去,筋骨皮膜的韧性便能再上一个台阶。可这“熬”的过程,实在算不上舒坦。
尤其是脑子里。
自打海上那场生死搏杀后,那总在突破或紧要关头冒出来的古怪“杂音”和“白影”,出现得越发频繁了。不再是模糊一片,有时他能“看”清一角惨白的天花板,有时能“听”清一两个带着泣音的字节——“满……”像是什么人在耳边轻唤,又隔着万水千山。每次这些碎片闪现,随之而来的便是太阳穴深处闷锤似的钝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魂魄要被抽离躯壳的虚浮感。
【灵力运行稳定性:71%。锻骨境初期巩固进度:48%。精神力波动监测:中度异常(频率+32%)。警告:过度集中精神或情绪剧烈波动可能导致‘感知溢出’。建议宿主进行……呃……晒晒太阳,看看海,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线。毕竟本系统只是个负责淬体和检测灵韵的,不是心理辅导模块。顺便一提,你怀里那包‘蛇盘根’粉末味儿快渗出来了,建议换个防水的油纸包。】
脑海里,那熟悉的、带着点惫懒和吐槽意味的声音及时响起,用一种略显生硬的方式转移着话题。林小满暗自苦笑,这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话痨”且“不务正业”,但对这些越发清晰的“异常”,它始终讳莫如深,要么用杂音掩盖,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生硬地岔开。
他依言放缓了呼吸,将注意力从内视转移到外界。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涩灌满肺叶,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云层堆叠出瑰丽的淡金色。确实比鬼哭峡里那令人窒息的、混杂着腐烂与铁锈的雾气要舒坦得多。
船舱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窸窣的布料摩擦声。石墩靠坐在船舷边,正小心地给黑风老鬼那条肿得发亮、颜色已从灰青转向暗紫的胳膊换药。福伯——温清禾那位沉默寡言的老仆——提供的药散效果不俗,至少溃烂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想要根除那诡异的“瘴疠蛇”毒,恐怕非云洲温家秘传的方子不可。黑风老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在那里,只有偶尔眼珠转动一下,证明他还醒着。李虎的左臂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凶悍没少半分,像一头受伤后蛰伏的狼。
温清禾坐在稍避风些的位置,身上裹着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蓑衣,脸色比船舷上挂着的咸鱼好不了多少,时不时掩口轻咳。他的毒虽被福伯暂时压制,但“绵骨散”如跗骨之蛆,缓慢侵蚀着他的根基。他手里正摩挲着林小满还给他的那块黄杨木令牌,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衍蹲在船尾,手里攥着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他那把分水匕。刀身映着渐亮的天光,寒芒内敛。他没看任何人,耳朵却微微动着,捕捉着风浪声里任何一丝不谐。
这支临时拼凑、伤痕累累的队伍,正挤在一条破渔船上,朝着未知的险境驶去。目标:云洲,营救温清禾,对抗他那位勾结了灵虚阁的二叔,还有如影随形、不知何时会追上的石家堡。
“按老李头的说法,顺风的话,再有大半日就能看到云洲北岸的‘落雁滩’。”陆衍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被海风送过来,“那地方荒,石滩往外延出去十几里,水浅礁多,大船进不来,是走私贩子和逃犯最喜欢登岸的地界。”
“也是最好设伏的地界。”林小满接道,目光投向越来越清晰的云洲海岸线轮廓。落雁滩,名字听着凄凉,地势却险。石敢当的警告犹在耳边——石家堡在云洲也有爪牙,尤其是沿海几处私港码头。
温清禾又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我二叔……咳……掌管药庐庶务多年,与沿海几个巡检司的头目……有些‘交情’。若是寻常商旅,自然无碍。但我们……”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我,便是带着祸端。落雁滩看似偏僻,只怕也未必安全。”
“那就不走落雁滩。”林小满从怀里摸出那份皱巴巴的海图——是独眼冯之前给的,上面除了航道,还标注了一些只有老海狗才知道的隐秘水湾和小径,“往南再漂三十里,有个叫‘野猿渡’的地方。老冯提过一嘴,说那儿乱石更多,水流更急,连走私贩子都嫌颠簸,除了几个不要命的采珠人,平时鬼影子都没有。”
“采珠人……”陆衍擦刀的手停了停,“那些人常年在水底讨生活,眼神毒,嘴也未必严实。而且,野猿渡往里走,是片老林子,听说不太平,早年间有山魅作祟的传闻。”
“山魅总比石家堡的刀明枪亮好对付。”林小满收起海图,语气平静,“老林子再不太平,能喘气的东西,多半也怕火,怕铁器,怕‘蛇盘根’那股子味儿。”他拍了拍胸口那包依旧散发着隐约辛辣恶臭的粉末,“再说了,温少爷的家传药典里,对付瘴气虫豸的法子,总比对付人心叵测的官司要多些吧?”
温清禾闻言,黯淡的眼眸里终于亮起一丝微光,他吃力地从怀中掏出那本用油布小心包裹的药典抄本,翻到记载避瘴驱虫丹药的几页,指给林小满看:“确有几个方子……用料寻常,炼制也简便,只是需要几味云洲北地特有的‘驱瘴草’和‘雄黄晶’……咳,野猿渡附近的老林子里,或许能寻到。”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渔船调整了方向,借着晨间最后一点薄雾的掩护,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偏离了常见的航道,朝着南方那片更为荒僻、礁石如犬牙交错的海岸线驶去。
晌午时分,野猿渡狰狞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这里根本没有“渡口”,只有一片被海水日夜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崖壁,和崖壁下方一片布满了滑腻青苔和锋利贝壳碎片的狭窄石滩。海浪在这里被礁石撕碎,发出闷雷般的咆哮,白色的泡沫一团团炸开。
渔船根本靠不了岸,只能在离岸几十丈外的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下锚。剩下这段路,只能靠游。
“石墩,你背着老黑。李虎,顾好自己那条胳膊。温少爷,抓紧这块木板。”林小满快速分配着所剩无几的、从沉船里捞出来的物资——几块门板似的碎木板,权当浮具。
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率先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锻骨境初期的身体强韧了许多,但海水浸泡着胸口那道被铁甲鲸水箭擦出的伤,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他闷哼一声,咬着牙,推着木板朝那片险恶的石滩游去。
上岸的过程比预想的更艰难。石滩湿滑无比,脚下根本站不稳,海浪随时可能把人拍在嶙峋的礁石上。等所有人都连滚带爬、精疲力竭地瘫在稍微干燥些的砾石上时,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破布口袋,身上又添了不少细小的刮伤。
来不及休整。林小满强撑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崖壁高耸,几乎垂直,上面爬满了湿漉漉的藤蔓和苔藓。往前看,是一片向内陆延伸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榕树林。树木异常高大,枝叶浓密得几乎不透光,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杂着淡淡的、类似于某种草药挥发后的清苦气。
“就是这片林子了。”陆衍拧着衣服上的水,脸色凝重,“气味不对,太静了。”
的确太静了。没有鸟叫虫鸣,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粘滞沉闷。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驱瘴草喜阴湿,常长在背阴的石缝或老树根下。雄黄晶……则多在向阳、干燥的乱石坡。”温清禾靠着一块石头,一边咳一边指点,“分头找……咳咳……快些。天黑前若寻不到,这林子绝不能待。”
四人立刻分散开来。林小满和陆衍一组,负责探查向阳的乱石坡;石墩照顾着黑风老鬼,和李虎一起在背阴的林木边缘搜寻。
林小满拨开纠缠的藤蔓,踩着滑腻的苔藓和厚厚的落叶,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石缝。这里的植被茂密得惊人,许多植物他根本叫不上名字,只能凭借药典上的粗略图样和对草木灵韵的些微感知去辨别。系统偶尔会出声,用那种平板无波的电子音标注:【检测到微弱木属性灵韵波动,来源:左侧三米,疑似‘鬼灯笼’草,微毒,致幻。】或是:【前方岩石含有微量金属性残留,无开采价值。】
突然,他脚步一顿。前方不远处的一小片裸露岩层上,在几丛杂草的掩映下,隐隐透出几点暗沉的橙红色光泽。他快步走过去,拨开杂草,只见几块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半嵌在岩石里,表面粗糙,颜色正是温清禾描述的雄黄晶。他小心地用短刀撬下来几块,入手微沉,带着硫磺特有的刺鼻气味。
“找到了!”他低呼一声,将雄黄晶揣好。
几乎同时,另一边也传来石墩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小满哥!这边!好多驱瘴草!”
林小满心头一松,连忙赶过去。只见在一片背阴的潮湿洼地里,生长着一丛丛叶片狭长、边缘带锯齿的墨绿色小草,正是药典上描绘的驱瘴草。石墩正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连根拔起。
有了主药,剩下的几味辅药在这老林子里也不难凑齐。不到一个时辰,几人便带着足够的药材回到了林边。温清禾不顾虚弱,亲自指挥,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铜钵(也是从沉船里捞出来的幸运物件),就着福伯留下的一点火折子燃起的微弱火苗,开始炼制简易的“避瘴丸”。过程并不复杂,研磨、混合、揉制成丹,但火候和药力融合的时机却需要精确把控。林小满在一旁紧紧盯着,将温清禾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药性变化的征兆都记在心里。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系统地观察真正的丹药炼制,与他之前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那种“铁脊锻骨散”半成品,天差地别。
很快,几颗颜色灰扑扑、散发着奇异混合气味的药丸便制成了。每人分了一颗含在舌下,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神奇的是,林中那股隐约让人胸闷的浊气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些。
“只能顶两个时辰。”温清禾脸色更白了几分,显然刚才的炼制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必须……尽快穿过这片林子。”
没有多余的话语,众人再次起身,以林小满和陆衍打头,石墩背着黑风老鬼居中,李虎和温清禾殿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幽暗的榕树林。
林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巨大的气生根从树干上垂落,像无数扭曲的手臂。脚下的落叶积了不知多少年,厚实而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光线暗淡,只有头顶极远处偶尔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含在口中的避瘴丸提供的清凉感,与周遭粘稠的、仿佛实质般的阴冷潮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在林小满脑中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带着干扰杂音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滋……复合型精神干扰场……滋……微弱但持续……来源:前方约一百五十米,地下或大型植物根系密集处……灵韵属性混杂,偏向……阴寒、木属、及未知惰性……滋……建议……提升警惕……该干扰可能诱发宿主精神波动异常……】
林小满心中一凛,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几乎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前方不远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榕树树干上,那些蜿蜒如蛇的虬结树皮,竟然无声无息地“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