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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猿渡的老林子像一头吞噬光线的巨兽。林小满醒转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潮湿腐叶硌在背上的不适,也不是空气中驱之不散的阴寒,而是脑子里仿佛被钝斧劈开后又粗暴缝合的、残留的剧痛,以及舌尖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小满哥!你醒了!”石墩那张憨厚又满是担忧的脸在摇晃的火光映衬下凑了过来。
林小满猛地坐起,动作牵动了胸口和脑袋的伤势,疼得他闷哼一声。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的一处干燥角落,身下垫着不知道谁脱下来的外衣。洞壁上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跳动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亮了洞内几张疲惫而紧张的面孔。
陆衍靠在不远处的洞壁上,闭目养神,但握刀的手没有松开。李虎半蹲在洞口附近,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石墩身边,黑风老鬼依旧昏迷着,但肿胀的手臂上敷了新的草药,颜色不再那么骇人。温清禾则蜷缩在另一边,脸色苍白如纸,正被福伯小心地喂着水。
“我……昏了多久?”林小满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约莫一个时辰。”陆衍睁开眼睛,火光在他眸子里跳动,“你最后那一下,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还引动了林子里某种残留的阴秽反噬。那些魇木傀在你砍断巨榕主根后,都散成了枯枝烂叶。我们把你拖进这个山洞,老福处理了你的外伤,但……”
但他指指林小满的脑袋。
林小满苦笑,不用陆衍说他也知道,这次“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不仅头痛欲裂,昏迷中那些“白色光影”——冰冷的病房,单调的仪器声,母亲枯瘦的手和腕上褪色的红绳——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传递过来的微弱温度。而一直活跃的系统,此刻却沉寂得可怕,脑海里只有一片压抑的嗡鸣,没有任何电子音响起,连平时那欠揍的吐槽都消失了。
【……系统?】他在心底试探着呼唤。
一片死寂。
只有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撕裂感,以及隐隐约约、仿佛隔着厚厚帷幕传来的、带着泣音的呼唤——“小满……坚持住……”
他用力甩甩头,将这些杂念强行压回意识深处。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外面情况怎么样?石家堡的人有动静吗?”
陆衍摇摇头:“暂时没有。这老林子邪性得很,那些木傀散了之后,附近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石家堡的人就算追过来,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敢深入。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看向温清禾:“温少爷需要尽快解毒静养,老黑的胳膊也拖不起。我们得尽快离开这片林子,找到可靠的落脚点。”
温清禾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往……往东走。林子边缘……咳……有条废弃的采药人小道……通往……落雁滩往南三十里的‘螺壳湾’。那里……有几户……躲避仇家的散修……早年受过我温家一点恩惠……或许……能暂避一时。”
螺壳湾,这名字林小满在独眼冯给的海图上见过标记,确实是个不起眼的小海湾,且不在主航道上。
“好,就走螺壳湾。”林小满撑着洞壁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被石墩扶住。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差,强行催动庚金之气斩断那阴秽核心,又遭受了精神反噬,现在恐怕连淬体后期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但他是主心骨,不能倒下。
“收拾一下,天亮前出发。这片林子……不宜久留。”
福伯给每人又分发了一颗避瘴丸。这次炼制的比之前匆忙制成的品质要好些,药效也更持久。众人忍着疲惫和伤痛,默默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行李——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几个装了淡水的皮囊,温清禾的药囊,林小满怀里那包所剩无几的蛇盘根粉末,还有几件潮湿冰冷的兵器。
洞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透出鱼肚白。林间的雾气却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更加浓重粘稠,仿佛有生命般在巨木间流动。
靠着温清禾模糊的记忆和福伯年轻时走南闯北的经验,他们找到了那条几乎被荒草和藤蔓完全掩盖的采药小道。道路崎岖湿滑,布满青苔,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林间依旧死寂,只有他们踩断枯枝和粗重呼吸的声音。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看到了亮光——不是天光,而是林木稀疏后透进来的、带着咸味的海风。螺壳湾到了。
正如温清禾所说,这里只是一个浅浅的、形如螺壳的小海湾,岸边散落着几间破旧的木屋,看起来久无人居。海湾里停着几条更破旧的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众人刚松了口气,准备找间相对完整的木屋稍作休整,陆衍却猛地抬起手,示意噤声。他鼻子微微抽动,眼神锐利地扫向海湾入口处的礁石群。
“有船。”他压低声音,“刚走不久,还是……刚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海湾另一侧的礁石后面,转出了七八条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刀,眼神锐利,步伐沉稳,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堵住了林小满一行人的退路。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从左额斜贯至右颊的狰狞刀疤,正是石敢当提过的,石家堡负责云洲这边“事务”的头目——疤脸刘。
“果然在这里等着。”疤脸刘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目光在林小满和温清禾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小满脸上,“林小满?温家那个逃犯?我们二爷和石家堡主可是等你们好久了。”
他口中的“二爷”,自然是指温清禾那位勾结灵虚阁、篡夺了药庐的二叔。而“石家堡主”,则是石家堡的当家人。
林小满心下一沉。对方人数占优,而且看起来个个精悍,显然是石家堡培养的好手。己方人人带伤,状态萎靡,黑风老鬼更是失去战斗力。硬拼,胜算渺茫。
“疤脸刘?”林小满上前半步,将温清禾挡在身后,面上却看不出太多惊慌,“石家堡的手,伸得可够长的。云洲的事儿,也要管?”
疤脸刘嗤笑一声:“少废话!你在黑石洲坏了我们堡主和灵虚阁的好事,又跟温家这丧家犬搅和在一起。堡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温清禾……嘿嘿,二爷特意交代,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毕竟还有些账目,需要他‘亲手’交接呢。”
他特意在“完好无损”和“亲手”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恶意不言而喻。
温清禾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拳头攥得死紧。
“如果我们不走呢?”陆衍冷冷开口,短匕已悄然滑入掌心。
“不走?”疤脸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一挥,“那就只好请各位‘躺着’跟我们回去了。上!除了温清禾,其余死活不论!”
七八名青衣汉子同时拔刀,刀光在渐亮的晨光中泛起寒意,朝着林小满等人扑来!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阵好手,远非寻常匪类可比。
“石墩护住温少爷和老黑!李虎,左边交给你!”林小满低吼一声,强忍着脑中的剧痛和身体的虚乏,将怀中仅剩的蛇盘根粉末猛地朝着冲在最前的两人扬去!
辛辣刺鼻的气味炸开,那两人猝不及防,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攻势一缓。陆衍如同鬼魅般从林小满身侧掠出,短匕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左侧一人咽喉,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刀格挡。李虎独臂挥刀,虽然不甚灵便,但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也暂时挡住了右边一人的进攻。
但对方人数毕竟占优,剩下的四人绕过前方,直扑被石墩护在身后的温清禾和黑风老鬼!
石墩怒吼一声,熟铜棍舞得虎虎生风,勉强挡住两人。但另外两人却从侧翼突进,刀光直取温清禾!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地、看似昏迷的黑风老鬼,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淬着蓝汪汪幽光的细针,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两名刀手掷去!
细针如牛毛,无声无息,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又是猝不及防,两名刀手闷哼一声,身上顿时多了几个细小的血孔,动作瞬间僵硬,脸上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摇晃两下,扑倒在地。
“老黑!”石墩又惊又喜。
黑风老鬼吐出一口黑血,惨然一笑:“老子……咳咳……好歹也是玩毒的……临死……也得拉两个垫背……”话没说完,头一歪,又昏死过去,但胸腹间竟有了微弱的起伏。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疤脸刘又惊又怒:“好胆!用暗器!给我剁了他们!”
剩下的石家堡刀手攻势更猛。林小满这边,陆衍和李虎都已挂了彩,石墩独木难支,防线岌岌可危。林小满自己也险象环生,他强行催动灵力,但那庚金之气在经脉中运行时带来的刺痛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动作慢了一拍,左肩就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灵力运行严重紊乱!外部威胁等级:高!建议……启动……应急……协议……滋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夹杂着大量电流杂音的方式,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不是往常的吐槽,而是一连串断断续续、仿佛信号极差时的电子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