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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翻涌,山门肃然。石坪上的数千少年已等了近一个时辰,却没有一个人露出不耐的神色——那道高耸的千年山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所有人面前,仅仅是蹲在那里,便让人不敢造次。苍云古宗的收徒大典,在晨钟轰鸣中正式开启。第一声钟响是从山巅主殿深处传出的,低沉浑厚得像整座山的心跳,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波一道接一道滚过山谷,将松林间的宿雾震得四散。厚重悠扬的钟鸣响彻群山,每一记仿佛都敲在脊柱最上端的那节骨头上,回荡在每一个拜师少年耳畔,带着正统宗门的浩然威压,让无数人心生敬畏、神色肃穆。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闭了嘴,方才还在嬉笑打闹的人收起了笑,就连那个一路上都昂着下巴的锦衣少年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山门前,数十名身着青衫的宗门弟子列队而立。他们的青衫制式统一——苍云古宗的外门弟子服,袖口绣着一道云纹,左胸以银线绣着宗门的云剑徽记。个个身姿挺拔、气息凝练,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都与山间灵气起伏若合符节,显然皆是修炼有成之士。最前方的主事者是两位外门执事,皆身着同样的青衫但袖口多了一圈银边的标识。皆是苍云宗的外门执事与核心弟子,负责主持本次收徒甄选。他们站在山门台阶前,面对数千双渴盼的目光,神情淡定得像在主持一场习以为常的例行公事——对于这座千年古宗而言,收徒确实是每几年就要重复一次的常规动作,早已没有新鲜感可言。
甄选流程极简,却极为严苛。一位执事挥动袖袍,山门前早已备好的三块巨型石板被赋予了微弱的灵光——那是三套专门用于收徒考核的低阶法器。分三重考核:验根骨、测心性、察灵韵。第一块测灵碑以纯色灵石制成,碑面光滑如镜,触碰时会根据应试者的根骨品质发出深浅不一的光晕;第二块心鉴石是一尊古朴的石雕兽首,以瞳孔中灵焰的稳定程度读取受试者的情绪波动,心浮气躁者焰必颤动,心术不正者焰必晦暗;第三块灵韵碑则是一根两丈高的灵纹石柱,柱身刻满了感应符文,能捕捉受试者周身的灵气共鸣与道体天赋。三者达标,方可录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出路,一旦入了外门,便有功法可修、有师长指点、有洞府可居、有灵石可领。资质平庸却心性端正者,酌情收录为杂役弟子——杂役无功法传承,无灵石供给,只能以劳作换栖身之所。但凡心术不正、根骨低劣者,一律当场驱逐,无缘仙途。
人群前方,各方世家子弟、郡县天才依次上前应试。第一个走上前的锦衣少年手掌按上测灵碑的瞬间,碑面便泛起明亮的青色光晕——那是中上品根骨的标志,执事微微点头,记了一笔。接着心鉴石中灵焰平稳如镜,测出心性沉稳并无戾气;灵韵碑在第三关检测时,柱身亮起数道灵纹,灵韵为优。前后不到一炷香工夫,他便被当众宣布录入外门。围观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低低赞叹声,他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退到一边,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
之后是更多少年上前。有人天生灵体——一个穿着朴素的瘦高少年手按测灵碑时,碑面亮了数息便转为耀目的深青色偏蓝,底下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上品偏异属性的罕见灵根。灵韵冲天,引得执事弟子频频点头。有人根骨上乘、心性沉稳——一个蓝衣少女在心鉴石前站了许久,兽瞳中的灵焰纹丝不动稳如磐石,被当场破格录入外门,引得全场艳羡。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唯有凌辰,静静立在人群末尾。从晨钟敲响到现在,他一步都没有往前挪,始终靠在石栏边那道被古柏阴影遮掉一半的位置上。不争不抢——前排的少年们挤破头往前涌,他只把后背贴紧石栏让出空隙。不躁不慕——有人拿了外门弟子的身份牌后昂首走回,整个人被同伴簇拥得如得胜归来的将军,他只是从那张瘦削的脸上扫过去,目光里没有半丝羡慕或嫉妒。九层封印死死锁着他的灵力,丹田是枯井,道基是残骸,混沌道体在封印深处沉寂如石。混沌道体的先天资质被彻底掩盖——这本该是任何测灵法器都无法被无视的至高体质,若在凌家祭祖大典时的他,任何一块测灵碑都会爆发出前所未见的混沌色光晕,直接引动宗门老祖亲迎。可现在封印将这一切都压在最底层,灵气无法从丹田溢出,灵韵无法与道体共鸣,在外人探查之下,他便是最普通的凡人身骨,无丝毫灵韵波动,无半分修行天赋。他不需要伪装这一点——封印已经替他伪装好了。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这场被动的伪装不露出破绽,而沉默和等待恰是他最擅长的。
他从未奢求一步登天。若能选,他宁可选那条最低的台阶,台阶越低越没人跟你抢,越没人注意你脚底踩的是哪种石头。此刻的他,最怕的不是资质平庸被轻视——那些嘲讽和蔑视他听了整整一个冬天,早已听成白噪音;而是天赋太过寻常,连入宗资格都彻底失去。一旦被拒,他便只能继续漂泊世间,离开这条安全的入宗山路重新变成荒野上的流浪者,直面萧家与影杀楼的潜藏杀机,再无安稳蛰伏修行之地。
漫长的甄选持续数个时辰。烈日从东方山脊升到了头顶,又偏过中天朝西边山谷移去,石坪上的少年一圈圈地少下去——被选中的人已跟着宗门弟子走进山门去了别院,被淘汰的人则垂头丧气地沿着来路往回走,有的边走边抹眼泪。而剩下的那些还没轮到的人坐立不安,频频踮脚往前张望。凌辰始终没有挪过位置,只是靠着石栏闭目养神,在识海里推演新的迷阵变式——这次他把风纹的折射角度从三度再微调到某种他之前没尝试过的精角,理论上可以让阵法在极狭窄的巷道地形中也保持效果。
人群渐疏,日头偏西。待到末尾,终于轮到了凌辰。他是最后一批,和他站在一起的那几个少年也都不是什么好资质——有瘦得像根竹竿的穷家子,有面色腊黄似是有病的病秧子,也有一个一看就是被人挤到最后头的老实疙瘩。大家都心照不宣:最后这批是给前头筛选剩下的、或明知道资质一般还来碰碰运气的残兵剩勇。
负责检测的是一名中年外门执事。他站了一整天,测灵碑被他摸得发烫,嗓音也从早晨的洪亮变得有些倦怠干涩。连续看了大半天天才与高资质少年之后,再看到最后这批显然是来充数的,那点兴致早就没了。神色倦怠,目光扫过凌辰朴素破旧的衣衫——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麻衣,袖口磨得快要散线的旧布纹;清瘦平凡的面容——颧骨略高,脸颊无肉,是那种长期吃不饱饭的清瘦,而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清俊。眼底先入为主掠过一丝淡漠,显然在心底已经给这个少年打上了“又是个资质平平来碰运气的乡下孩子”的标签。
“抬手,引气。”执事声音平淡,毫无波澜。这四个字他已说了整整一天,每个字都磨损得只剩下音节本身。
凌辰依言抬手,心神内敛。他的右手稳稳地放在测灵碑冰冷的碑面上,掌心贴着被前人摸得失去了凉意的灵石表面,没有丝毫刻意的举动——他没有调动体内最后那几缕尚未封死的散佚灵气去勉强冲击碑面,因为这种低阶测灵碑对灵气的感应极其灵敏,哪怕只有聚气初期的微弱灵力也能让碑面微微泛光;可他的丹田确实一丝灵力都不剩,这是最彻底的伪装。任由对方探查——执事那缕熟练的探查灵识从他手腕扫到肩头,又从他脊柱一路落下去,在被封印的丹田附近轻轻滑过,毫无感应。
指尖触碰到测灵石的瞬间,石体毫无光亮。不是微光,不是一闪而逝的淡芒,是彻底的、绝对的、死寂的毫无反应。旁边几个等候的少年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中再差的至少也能让碑面亮个浅浅的灰光,那已是最劣等的根骨了,可这块碑在这个人手里连灰光都没亮。有几个少年忍不住发出极轻极轻的笑声,又赶紧收住。死寂一片,没有半分灵气响应。
“无灵根,无先天灵韵,肉身寻常。”执事随口评判,语气已然带上了否定之意。他见过差的,但差得如此彻底的还是少数——连肉身寻常都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就是凡人凡骨,与路边随便找个干农活的庄稼汉没区别。“凡尘凡骨,无缘仙途。”他将手从凌辰腕间收回,判词淡淡落下,随口习惯性地往身后记录弟子那边喊了句“下一个”,便准备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