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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目标之后,凌辰不再停留落云镇。这座边陲重镇虽是他重返修行世界的第一道门户,却也仅仅是门户而已——门外的风景已看过了,门内的路还很长。他婉拒了镇上所有纷杂诱惑——有茶摊老板见他日日来喝茶打听消息,便试探着问他要不要留下打杂帮工混口饭吃;有路过的商队见他虽瘦却眼神沉稳,便想招他当个随行脚夫。凌辰一一摇头,将这些好意一一推掉。他摒弃凡尘最后一丝烟火牵绊,这些年落在身上的尘埃已经够重了,不需要再多加一片瓦。于清晨破晓时分,独自踏上前往苍云古宗的山路。
落云镇的青石街道在晨光中刚刚苏醒,早起的商贩正蹲在井边汲水,睡眼惺忪的伙计卸着门板准备开张。他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了一息,算是与这片收留了他数日的落脚地作别。然后转身,沿着那条蜿蜒入山的官道,一步一步走进晨雾深处。
来时一身风雪、满身落魄。从青石村被逐出后在风雪荒野中流浪,在集市上被人当众羞辱拍脸,在破庙和荒山缝隙间蜷着身子熬过一个个冻得失去知觉的夜晚。那时的他是真正的乞丐——身上披着捡来的破麻衣,脚趾从草鞋前头露出来冻得发紫,饿极了连冻硬的野果都啃不动,只能含在嘴里慢慢化。去时心境澄澈、前路光明。此刻他身上仍是粗布旧衣,行囊里只有几个干饼和一只补过的水囊,但他知道自己在朝什么方向走。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里不再是茫然与隐忍,而是笃定与清醒。来时的每一步都在往下坠,去时的每一步都在往上攀——同一个少年,不同的方向。
回望身后遥遥可见的青石郡凡尘大地。晨雾尚未散尽,远处那几座熟得不能再熟的荒山在大雾中只剩下山顶的一点黑,像快要没入水面的几粒石子。青石村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了——那些曾经困住他、碾碎他、也锻造了他的凡尘村落与阡陌田野,在群山的褶皱中缩成了一个个看不清的点。凌辰眼底无波澜、无眷恋。这片土地,见证了他最狼狈的跌落——从圣主巅峰坠入凡尘谷底,从万众仰望的天骄变成任人踩踏的废人。最极致的屈辱——被赵虎踹翻柴捆,被王氏赶出家门罚站暴雨,被周莽当众扇脸、踹跪、戏谑为乞丐命。最艰难的蛰伏——在破庙中忍着高热和饥饿观想道纹,在荒野中冒着风雪辨认每一道风丝的来路。也成就了他最通透的道心——千磨万击之后,那颗心已不染尘埃、不滞虚妄,澄澈如水。最稳固的根基——阵道突破初级阵纹师,肉身经脉畅通七成,这三月的每一次挨饿受冻都在为此刻的转身蓄力。
俗世恩怨已了。周莽瘫在泥地里动弹不得的样子,集市上那些被归还的粮袋和布匹,青石村那扇为了避祸而紧关的破庙门——都过去了。凡尘磨砺已终。他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再清算什么。他的磨刀石已经磨断了最后一条纹理,接下来该是剑出鞘的时刻。
自此,他不再是青石村任人欺凌的落魄乞丐。那个被赵虎踢翻柴捆却一言不发、被孩童扔石子却不躲不闪、被赶出周家后在暴雨中站了整夜的少年,已经消失在这片群山环抱的深谷里。不再是辗转街头的凡尘流民,蜷缩在集市的角落等待集市散场后捡拾被人踩烂的菜叶。自今日起,他是踏向仙途、执掌阵道的修行者——不靠灵力,不靠道体,只靠一颗与天地道纹共鸣的本心。是蛰伏蓄力、静待逆天崛起的复仇者——肩上压着萧绝三代宿敌的血仇,身后护着凌家万年传承的基业,手中握着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阵道逆天之路。
山路崎岖,绵延万里,直通南疆深山腹地。落云镇至苍云古宗的这条山道是古时先辈开凿的驿路,路面以不规则的石板拼嵌,石板被数百年的雨水和脚步打磨得溜光。离开落云镇后,道路沿着一道河谷蜿蜒向前,最初的几里路还能看到零星的农户与茶园,走着走着,人迹便稀了。远离城镇烟火,周遭尽是苍莽林海——参天的古松与青冈交错丛立,松针密得只在林隙间漏下铜钱大的天光。层叠山峦——每一座山都披着一层薄雪,山与山的褶皱里藏着千年无人涉的野林。古木参天——最大的一棵松树怕有两丈多粗,横生的枝干上长满了苔藓和石韦,几根垂下的老藤粗得能挂住人的体重。云雾缭绕——山谷深处涌起的雾霭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时聚时散,在林梢间拉扯出变幻无定的纹路。
天地间的灵气愈发浓郁,远非凡尘乡土可比。青石村的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捕捉,连最低阶的聚气境修士都不愿在那种地方多待片刻——在那里打坐一日还不如在灵脉附近抽半支烟工夫。而苍云古宗尚未进入视野,仅是通往它的山路,灵气浓度便已超过了落云镇的数倍。稀薄却真实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像一阵温润的细雨。凌辰的丹田虽然依旧一片荒芜,经脉虽然依旧被封死在九层封印的枷锁中,他的身体却仍能感受到这股灵气——像久旱的河床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湿意。让凌辰沉寂许久的心神愈发舒展——这种感觉就像久居地底的矿工终于爬出井口,被山间清洌的空气灌满肺腑。
一路走来,他依旧保持极致的低调隐忍。周身敛息阵持续运转,风纹、地纹、生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屏障,将自己的气息完美融入沿途的山林环境。他走的步子不快不慢,恰好是一个常年赶路的农家少年的节奏;他迈门槛似的跨过那些水冲出来的沟壑,从不使用任何超出凡人体能范畴的手段——尽管以他如今肉身的实力,这点山路不过是平地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