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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迷阵,困尽蛮横恶人。
周莽一行人彻底陷入错乱幻境之中。这不是障眼法,不是迷药,不是任何他们能理解的手段。这片被集市喧嚣包裹的空地,在阵纹成型的瞬间便从凡尘世界中剥离了出去,化作一座只对被困者生效的无形囚笼。个个晕头转向、心神慌乱——周莽那张满脸横肉的面孔上,嚣张早已被错愕取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珠子慌乱地扫视四周,却无论如何都对不上焦。
“不对劲!这地方有问题!”
周莽厉声嘶吼,嗓音因恐惧而劈叉。他横行乡里这么多年,拳头挨过,刀子见过,官差追过,可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没有敌人、没有埋伏、没有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整个世界忽然就扭曲了。心头戾气与慌乱交织,他奋力想要向前迈步冲向凌辰所在的位置,可每一步踏出都会不由自主偏移方向。明明朝着前方奔走,眼睛告诉他前方就是出口,身体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掰歪了,身形不断原地打转、左右乱窜。他拖着那双笨重的皮靴在空地上绕了一个又一个重复的圆圈,从外圈绕到内圈,再从内圈绕回外圈,脚步越来越急、越来越乱,踩出的雪印子层层叠叠,像一张画满了歪扭圆圈的鬼画符。
周遭的景象不断重复变幻。他明明看见前方有条通畅的道路——两边的小摊、地面上的积雪、不远处一棵歪脖老树,都在那道路两侧。可当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骤然一花,又回到了原点,熟悉的摊位、熟悉的雪印子、熟悉的老树歪脖。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它了。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到了,结果又绕回这里。眼前的道路看似通畅,实则皆是死路。无论他如何发力、如何奔走,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骂骂咧咧地吐着白雾,始终无法踏出这片方寸之地半分。
其余地痞更是狼狈不堪。那个瘦高个地痞最惨,他本来方向感就差,阵中方位一乱,他比谁都快陷入完全的混乱。有人慌乱冲撞同伴——瘦高个一头撞进络腮胡地痞的怀里,两人鼻尖碰鼻尖,同时惊恐地大叫一声,各自往后跳开,结果后脑勺又撞上另一个矮胖地痞的额头。三人齐齐闷哼,抱头蹲了下去。有人原地胡乱挥拳——一个地痞像在密闭空间拍打看不见的墙,双手不停挥舞,一边挥一边喊滚开,拳头落在自己同伴的肩胛骨上,那人吃痛回头,劈头盖脸就是一拳招呼回去。两人在迷阵最中央像两头被关在围栏里的公牛,互相对冲、头撞头,撞得龇牙咧嘴却谁也不敢先停手。有人跌跌撞撞、头晕目眩,最后实在站不住了,腿一软跪在雪地里,双手撑地低头干呕——不是身体呕吐,是大脑被混乱的视觉信号搅得信息过载,平衡系统彻底罢工。满脸惊恐,像被扔进深水区的旱鸭子,扑腾得越厉害沉得越快。
“老大!我找不到路了!”瘦高个地痞哭丧着脸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个不久前还气焰嚣张地帮着周莽围殴凌辰的帮凶,此刻像个迷路的小孩。
“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象,根本走不出去!”另一个地痞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手伸在前面试探着往各个方向摸,像个突然失明的盲人。他明明睁着眼,目光却没有焦点,在迷阵的干扰下,他的眼睛和耳朵正在互相提供一套虚假的环境信息,而他无法分辨哪一套是真实的世界。
“邪门!太邪门了!”矮胖地痞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嘟囔着:“我就说今天不该来,我今早出门右眼皮跳得厉害……”他声音发颤,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惊恐的呼喊此起彼伏,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被踩到手指的尖叫。这群平日里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的恶霸,踹农户院门时气势汹汹,掐着乡民脖子索要粮食时目露凶光,在酒桌上吹嘘自己从不吃瘪。此刻彻底慌了心神,满脸惊惧,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蛮横气势。他们的蛮横是建立在力量之上的——拳头比人硬、人数比人多、心肠比人狠。可如今,他们那一身蛮力全都打在了空气上,心狠手辣也没人可伤,打又打不着,逃又逃不掉。一群欺软怕硬惯了的乡间恶棍,第一次遇到了以他们的认知框架完全无法归类的力量。
他们不懂阵法,不知道什么叫阵纹,更不晓得天地之间还存在着一种比灵力更古老、比修士更沉默的力量语言。从未见过这般诡异之事——明明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冬日的阳光虽不炽烈却也不含糊。周遭无山无林——集市两头都是平整夯实的泥土街面,一眼可以望到镇口的牌坊。无遮无挡——既无围墙也无栅栏,连半人高的草垛都没有。可他们就是被困死在这片小小空地之中,进退无路、挣脱无门。在他们眼中,眼前的一切如同诡异邪术——是小时候老人讲的鬼打墙,是赶庙会被说书先生夸大其词的妖法邪祟,恐怖至极。
阵外,围观的百姓依旧看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他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那层迷阵对他们的感官不产生任何影响,他们只能看见现象却看不见原因。在众人肉眼所见,周莽一行人只是在空地上莫名其妙地原地打转、胡乱嘶吼、自乱阵脚。有人像被无形的绳子牵住了一样原地绕圈,有人对着空气挥舞拳头,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嘟囔着求饶,还有人撞在一起又分开又撞在一起,仿佛一群无故发疯的疯子。根本看不出任何诡异异常。
有人低声嘲讽——“这拨人昨儿个喝了多少?”“怕是喝了一整缸,醉得不轻。”“我看不是酒,是抽了啥不该抽的。”“也对,这帮人从没正常过,大白天发酒疯倒也像他们。”几个年轻闲汉撇着嘴,语气满是不屑。
有人暗自诧异,不解为何好好的人会突然这般失态——“刚才还凶巴巴的,现下怎么跟丢了魂似的?”“不像是装疯卖傻……你看周莽那张脸,白得跟猪油似的。”“是鬼打墙吧,我听我奶说这事儿是真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插嘴,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丈夫扯了扯袖子止住了。
集市上的人声渐渐从看热闹的戏谑变成了面面相觑的迷惑。没有人能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们隐隐约约觉得,这阵诡异的混乱和站在空地中间那个始终不动的少年,应该有什么关系。
唯有凌辰,立身阵心,淡漠俯瞰一切。别人看不见道纹,他看得见。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方寸土地化作了一座精致的阵道沙盘——每一条紊乱的风纹都按他的设计在特定的角度折射,每一处被扭曲的地纹都精确地误导着被困者的空间定位,影纹的轻重排列让不同人的视觉产生了不同的虚拟距离感。风纹扰乱了前庭觉,地纹扰乱了空间记忆,影纹扰乱了视觉判断,三套感官同时提供错误信息,让每一个困在其中的地痞变成了踩在自己神经上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