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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未散的燥热。
同心公司那扇半旧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瞬间冲淡了屋内原本浓重的胶带味和霉味。
走进来的女孩叫苏曼。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与这个堆满纸箱、墙皮剥落的简陋仓库格格不入。
“陈姨，这就是您说的那家公司？”苏曼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快递袋和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哎呀，小曼啊，这就是创业初期嘛，条件艰苦点，但前景好！”陈小青满脸堆笑，一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一边热情地招呼，“快进来，这就是周总。”
苏曼礼貌地笑了笑，看向坐在折叠桌后的周大元（儿）。
周大元（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陈小青没吹牛，这姑娘形象确实好，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而且身上有一种长期接受艺术熏陶沉淀下来的气质。
这种气质，在如今充斥着滤镜和整容脸的直播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你好，我是周大元。”周大元（儿）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我们直接开始试镜。”
苏曼点了点头，优雅地坐下，将随身携带的简历递了过去：“周总您好，我是传媒大学播音主持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在校期间获得过……”
“这些就不用念了。”周大元（儿）打断了她，直接拿出一件仓库里积压已久的oversize风卫衣，扔在桌上，“这件衣服，给你三分钟准备。我要你把它卖出去，目标受众是18到25岁的年轻女性。”
苏曼愣了一下。她预想过会被问到专业问题，或者被要求朗诵一段稿件，但没想到竟然是直接带货。
“现在就开始吗？”她有些迟疑，“我还没有看过产品卖点……”
“产品卖点就是‘好看’和‘便宜’。”周大元（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倒计时开始。”
苏曼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
她拿起那件卫衣，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套播音腔的话术。
“咳咳……”苏曼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为大家推荐的是一款时尚卫衣。大家看，它的面料非常柔软，穿在身上就像云朵一样舒适。而且它的版型非常宽松，能够很好地遮盖身材的缺点……”
她的声音字正腔圆，像新闻联播的主持人一样端庄。
周大元（儿）听着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端着了。
这种播音腔在舞台上是大方得体，但在直播间里，却显得疏离而乏味。
她像是在背书，而不是在和朋友聊天。
“停。”周大元（儿）抬手打断了苏曼。
苏曼一脸茫然：“周总，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苏小姐，你的形象很好，声音也很专业。”周大元（儿）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但你太像在‘上课’了。直播不是讲课，也不是朗诵。我们要的是感染力，是情绪价值，是让观众觉得你就是她的闺蜜，你在给她安利好东西，而不是在给她念说明书。”
苏曼的脸色微微涨红，有些不服气地反驳：“可是，作为主播，保持专业和端庄不是最基本的素养吗？如果太接地气，会不会显得……市井气？”
“市井气？”周大元（儿）冷笑一声，“苏小姐，你要搞清楚，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在选美。我们要的是转化率，是GMV（商品交易总额），不是你站在台上拿金话筒奖！”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陈小青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不停地给苏曼使眼色，让她别顶嘴。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打包快递的周小元（父），此刻放下了手中的封箱器。
他看着那个满脸傲气、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女大学生，仿佛看到了年轻时救职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喜欢用自己的道理去争论，直到被社会狠狠毒打。
“爸，你性子不要那么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急，小曼姐姐比较紧张，来，我给她示范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了过来。
周大元（儿）挑了挑眉，退后一步：“行，小元，你试试，你们年轻人比较有共同话题，能沟通到位。”
周小元（父）走到苏曼面前，并没有拿那件卫衣，而是随手拿起旁边一个用来填快递箱的废弃气泡膜。
“小曼姐姐，你看这个。”周小元（父）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苏曼疑惑地看着他：“这是……？”
“现在，假设我是一个挑剔的顾客，我觉得这件卫衣太贵了，而且质量看起来一般。”周小元（父）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属于中年人的沧桑和锐利透过那双少年的眼睛投射出来，“你要怎么说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