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急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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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总商会会长朱锦棠的加急电报,是深夜送到顾言深书桌上的。

电报不长,却字字如刀:

“闸北洪帮刘福宝,月内收徒逾千,多为流氓、无产者及失地农民。门徒每日上门,对商户敲诈勒索,收保护费、月规钱,言与其将税收交国家,不如将钱交帮会保平安。商号叫苦不迭,已有多家闭门歇业。事态紧急,请顾少定夺。”

顾言深捏着那份电报,看了很久。

“刘福宝……”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越来越冷。

站在一旁的洪喜点头。这人四十来岁,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他是顾家专门处理暗处事务的人,手眼通天,跟各地势力都有往来。

“少爷,刘福宝背后有人。”洪喜说,“他一个人在闸北翻不起这么大浪。”

顾言深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是秦渡。”他说。

那些失地农民、码头苦力、破产的手艺人,他们不识字,不认法,只认一口饭、一条命。刘福宝不过是秦渡放出来的一条线,线那头牵着的是整个闸北的人心。

准备一下,”顾言深转过身,“我亲自去一趟上海。”

洪喜一惊:“少爷,您亲自去?”

顾言深点点头:“带上你的人。这件事,得我亲自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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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深回来的时候。

沈青瓷正斜倚在软榻上,就着那盏新式的荷兰玻璃罩灯看书。三个月的身子,还看不出什么,只是那腰肢,似乎比往常更慵懒些,懒得动弹,便连书页也翻得慢了。

灯光罩下来,匀匀地铺在她脸上,隐隐地透出些粉润来,不是胭脂的润,是骨子里沁出来的,温温的,软软的,仿佛刚从梦里醒来。她看得入神,睫毛便静静地覆着,偶尔眨一下,像蝴蝶在花荫里敛了翅,又轻轻地一颤。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说着放下书,站起身,顺手理了理他的衣襟。

顾言深看着她,不知怎么又想起那年复旦门口见她的时候,她站在秦渡身边,笑容明亮得像是三月的春阳。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束光有一天也会照着自己。

“明天要出一趟门。”他说。

“去哪里?”

“上海。”

沈青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去:“那边的事,要紧吗?”

“要紧。”

她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转身去给他倒茶。顾言深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是愧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他分辨不清。

“青瓷。”他叫住她。

她回过头。

顾言深走过去,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沈青瓷愣住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顾言深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谁都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进了浴室。

身后,灯光照着沈青瓷的脸。那张脸上,泪痕亮晶晶的,一道一道,像春夜里悄悄下过的雨,天明时分还挂在海棠花上,不肯干。

她怕人看见,偏过脸去。偏过去的那个弧度,正好把半张脸藏在灯影里,只露出一点下颌,和下颌上挂着的那一滴,颤巍巍的,将落未落,像荷叶上的露,风一吹,便要碎的。

三个月的身子,她不敢太动。就那么偏着脸,让眼泪静静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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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深站在船舷边,望着黄浦江面上浮动的灯火,江水浑浊,像是搅浑了的年月。

“少爷,到了。”洪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顾言深没有回头:“刘福宝那边,现下什么情况?”

“徒弟收了两百多人,闸北、虹口的码头、茶楼、澡堂子,但凡有进项的地方,都有他的人。商户们现在交两份钱,一份给巡捕房,一份给他。巡捕房那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刘福宝的人替他们管着那些他们管不过来的地方。”

准备一下,明天你亲自去闸北,会会刘福宝。”顾言深说。

洪喜闻言,微一挑眉,应了声是,便不再多问。

刘福宝的宅子在一条叫做福祥里的弄堂里。宅子不小,前后两进,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刘”字。

洪喜到的时候,刘福宝正在院子里等他。

“洪先生,稀客稀客。”刘福宝迎出来,满脸堆笑,“快请进,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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