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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霜被压断。
冰里的字也断了。
斜缝中，孩子们终于往外爬。
第一个是个小男孩。
衣服破得只剩半截，脸上冻出青紫。
他爬到缝口时，忽然停住。
“我……我该说什么？”
沈渊道：“说一个姓。”
男孩想了很久。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不记得姓。”
李虎听得胸口发堵。
“小名呢？”
男孩茫然。
“也不记得。”
他只记得不能报全名。
可他已经没有全名可以报。
这就是半失名童。
沈渊伸手把他拉出来。
“先出来。”
第二个孩子是女孩。
她还记得一个音。
“妞。”
不知道是小名，还是别人喊她时剩下的半个字。
第三个孩子爬出来时，黑字又开始写。
赵铁一刀背砸过去，把冰面上的第一笔震散。
李虎看得眼睛发直。
他忽然明白沈渊刚才为什么不砸冰。
每一笔都连着孩子。
砸错，救人就变杀人。
最后一个孩子没能自己爬出来。
他卡在斜缝深处，声音很轻。
“我动不了。”
沈渊往里看。
黑暗里，一条灰线缠着他的脚踝。
灰线一头连着冰层里未成的黑字。
沈渊把枪探进去。
角度太窄。
够不到。
李虎忽然把背上的火油小罐解下来。
“烧？”
赵铁骂道：“你想把孩子烤了？”
李虎脸一白。
“那……那我进去。”
缝太窄，沈渊和赵铁进不去。
李虎比他们瘦。
但也未必出得来。
沈渊看了他一眼。
“怕吗？”
李虎咬牙。
“怕。”
“还进？”
“小鱼都敢留路。”
李虎把火油小罐塞回去，手里只拿半截背刺。
“我总不能只会抱孩子。”
赵铁没拦。
他只是抓住李虎腰带。
“卡住了就喊。”
李虎骂了一句。
“喊了别把我拽成两截。”
他说完，侧身钻进斜缝。
冰缝刮过他的肩，旧伤立刻裂开。
血流出来，又被冰吸走。
李虎疼得眼前发黑，却没退。
他一点点挪到孩子身边，用背刺去挑那条灰线。
灰线像活物一样往里缩。
李虎手抖。
“别缩啊。”
孩子哭着道：“它在写我。”
李虎咬住牙。
他忽然想起小鱼留给阿扣的那句话。
别哭太大声。
骨脸人会笑。
“别让它笑。”
李虎低声道。
背刺猛地往下一压。
灰线被挑开半寸。
沈渊趁这一瞬，枪尖从外侧穿入，正好挑在灰线根上。
啪。
线断。
赵铁一把拽住李虎腰带。
“出来！”
李虎抱着孩子，被赵铁硬生生拖出冰缝。
出来时，他半边脸全是血，怀里的孩子却还活着。
那孩子趴在他胸口，忽然很小声地说：“有个姐姐……”
沈渊立刻看过去。
孩子眼神散着，却努力把话往外挤。
“她不哭。”
“她让我们慢点说。”
“说慢了，就能多记一会儿。”
李虎喘着粗气，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小丫头，真能折腾。”
沈渊把所有孩子往身后护。
雪坡上的黑字没有再写。
可远处，骨册翻页声更重了。
第一门知道他们救人了。
也知道他们没有只追小鱼。
沈渊看向前方。
雪坡后，一道黑色营影在折路尽头晃了一下。
黑册营还远。
可它已经看见他们。
救出最后一个孩子后，沈渊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那道斜缝。
缝口已经重新被雪盖住，看起来和普通雪坡没有两样。若不是小鱼那点饼屑，他们会从这里直接走过去。
也许再过半个时辰，里面几个孩子就会被写完。
李虎坐在雪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疼。
那个被他拖出来的孩子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你叫什么？”
李虎问完就后悔了。
孩子浑身一颤。
沈渊回头。
李虎立刻改口：“不用说全，说你想得起来的。”
孩子想了很久。
“我……我好像爱吃豆。”
李虎怔住。
“豆？”
孩子点头，又摇头。
他连这是不是名字都不知道。
沈渊道：“先叫陶豆。”
“能叫吗？”
“能。”
沈渊看着孩子。
“等你想起真正的小名，再换回来。”
孩子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完整的光。
只是很小的一点。
可比刚才空着强。
赵铁没说什么。
他只是把那个叫叶的小女孩往队伍中间推了推。
“都听清楚。想不起来没关系，先抓住一点。吃什么，怕什么，谁拉过你，都算。”
李虎看了赵铁一眼。
老卒嘴硬，可这句话像是在给所有孩子垫一块能站脚的石头。
那个叫叶的小女孩忽然扯住沈渊衣角。
“还有一个小姐姐。”
沈渊呼吸一顿。
女孩很小声地补了一句：“她不哭。她让我们藏小名。”
这句话一出，沈渊终于确定一件事。
小鱼不是只在逃。
她在门里教孩子怎么活。
这比一粒盐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