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叛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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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忱州最终来到那院子,敲开了霍家大娘子的家门。

而那妇人一听说陆忱州是来问他丈夫被抓一事的,她空洞的双眼里,骤然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她对陆忱州的骂声一点也没有比那货郎少。

陆忱州静立原地,听着那妇人的咒骂,一语不发。

“那你可知……那……陆……”陆忱州声音微顿,“他……来抓人的旧部,有几人?”

那妇人抹了一把泪,道:“来袭者,约有八九人,他们还拿着什么枢密院的印信,说是奉命‘清剿通敌奸细’……呜呜……他们说我男人是奸细,但那陆忱州不是早就被陌凉人俘虏了去了吗,我看他们才是那最大的奸细!”

“那他们的大本营在哪?”

“我也只知道……在‘清凉坳’一带。”那妇人道:“那边,重兵把守,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被抓的人的清白和生死。加上昨天一晚上抓的,被抓的百姓已经有二十多人了!”

那妇人声音破碎,泪水混着脸上的灰烬淌下。最后,他再次恳求陆忱州救救她男人和百姓,再不管,这些百姓们就真的没命了!

她哭得浑身脱力,话音未落,双膝一软便要朝地上跪去。

陆忱州急忙探身,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双臂,将那副被绝望压垮的身躯勉,强支撑起来。

陆忱州叹了口气,尾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累:“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你男人,救出所有被抓的百姓。”

*

回到驿站后。

陆忱州想了想对策。

一来,他如今身上无官印信物,自证身份难如登天。

二来,即便镇上官员认出了他,谁又肯为了一个失势且被皇帝深恶痛绝的“罪臣”,去开罪权势煊赫的枢密院、乃至违背新帝曲长霜的意志?那些人既然敢公然打出他的旗号行事,背后必有依仗,这已不是地方官府能插手的漩涡。

他想了想,最终决定——

自己单干!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便如投入冰湖的石子,无声沉没,再无涟漪。

当晚,他褪下腰间佩戴多年的、最后一块值钱的青玉佩,换了些银子,买了一些箭矢和一匹嶙峋瘦马。

他也不知道是那马驮他,还是他驮马——反正那马一点劲儿都没有,极慢的,将他送进了清凉台镇外荒僻的“清凉坳”。

‘清凉坳’的夜,死气沉沉,没有一点人气儿。

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泼洒。山风呜咽着穿过嶙峋怪石,发出空洞的嘶鸣,阴森死寂得能攥出人心底的寒意。

陆忱州寻到一处山势高处,将自己嵌进巨岩的阴影里——借着微光,辨认山下小径上新鲜或陈旧的车辙印,推算辎重补给的可能路径;观察山鸟惊飞的方向,判断人迹活动的区域。

两个时辰后,当天色浓黑时,他终于锁定了目标——

那营地藏身于‘清凉坳’西北角。

那入口仅容两马并行口,易守难攻,只需少量兵力扼守,便成天然牢笼,潜入与逃离都难如登天。

火光映照下,陆忱州观察许久,最终断定——是之前跟着他来边境的冯京,及其其他一些精锐。

看清这一切,陆忱州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熄灭了。

以他一人之躯,对抗冯京等人,还要救出二十余名手无寸铁、惊恐失措的百姓,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么,放火制造混乱?

不行。山风难测,火势一旦失控,最先吞噬的恐怕就是那些被囚禁在易燃帐篷或木笼中的无辜者。

调虎离山?

也不行——

谁能在他引开主力后,带领百姓安全、有序地撤离那条险峻的隘口?

他躺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仰望着天穹。夜色如墨,正一点点被稀释。他的心,也随着这天光的变幻,一寸寸冻得僵硬。

他掏出怀中那枚已然断裂的五彩护身符,残存的丝线在微曦中泛着脆弱却执拗的光泽,像襄儿最后望向他时,眼底未曾熄灭的星火。

对不起了。

我的妹妹。

我只能再博一次了。

求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嘴唇翕动,念到眼眶发酸。他把护身符塞回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