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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常年温润,江北四季分明冷暖有序,相隔千里的两处故土,只成了过往降生的印记。自渡口相逢相知,李枚九便索性在江南水乡寻了一处简朴小院,简单修葺一番,寻常院落,青瓦木窗,围一圈低矮竹篱,院中辟出小片空地,可种青菜,可栽闲花,不奢阔,不张扬,恰好容下两人平淡朝夕。
没有媒妁繁文的仓促催促,没有旁人刻意的撮合拉扯,两颗心性澄澈的心慢慢靠近,自然而然走到一起。双方父母皆是淳朴本分之人,见二人品性相合、待人温厚、行事踏实,相处安稳和睦,便欣然应允婚事。婚礼简朴简单,没有豪门铺张的宴席,没有琳琅华贵的妆奁,邻里亲友简单相聚,几句祝福,几桌粗茶淡饭,礼成之后,二人正式相守一处,开启属于这一世的烟火寻常。
成婚之后,日子褪去初识的朦胧好感,彻底落入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世人总说,情爱最经不起平淡消磨,热烈褪去,只剩下家务琐碎、生计奔波、观念摩擦,很多相伴之人,都会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渐渐生出隔阂,言语渐少,矛盾渐多,爱意慢慢被疲惫冲淡。可落在李枚九与江宁儿身上,平淡烟火非但没有冲淡情意,反倒让彼此的羁绊愈发温润绵长。
晨起天色微亮,李枚九便出门做事,或是帮邻里打理农活,或是往来街市做点小营生,踏实勤恳,不投机不取巧,凭着踏实本分换取度日所需。他始终守着心底既定的方向,谋生是立身之本,安稳是所求底色,不贪一夜暴富的捷径,不慕旁人轻松安逸的生计,一步一步稳步前行,哪怕收入微薄,也心安坦荡,从不因生计清贫心生浮躁怨怼。在外与人打交道,言语温和有度,做事留有分寸,交易讲诚信,往来懂退让,不与人逞口舌之快,不与人结无谓仇怨,遇事冷静克制,即便受些许小亏,也不会恼羞成怒,只淡然释怀,守住内心的坦荡底线。
江宁儿留守家中,打理小院内务,洗衣做饭,莳弄菜园,收拾屋舍,把简陋的小院子打理得干净整洁,井然有序。三餐饭菜简单朴素,粗茶淡饭搭配自家种的青菜果蔬,从不铺张浪费,也从不苛待彼此。她深谙知足之道,不羡慕街坊邻里精致的衣着首饰,不攀比别家丰厚的积蓄家产,自家衣食无忧,家人平安康健,朝夕有人相伴,便已是满心圆满。偶尔家中开支拮据,她也不会唉声叹气、满腹愁绪,只会精打细算合理安排,平静接纳当下的境遇,用平和心态化解生活的窘迫,从不将负面情绪转嫁到彼此身上。
相处之间,与生俱来的分寸感,让二人始终久处不厌。
李枚九在外奔波劳碌,归来不会带着一身烦躁戾气随意发泄,即便在外受了委屈、遭遇不顺,也只会静静静坐片刻自我平复,不会将负面情绪倾泻给枕边人。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不会独断专行自作主张,总会静下心来,和江宁儿细细商议,听取她的想法,彼此权衡利弊,互相体谅彼此的顾虑。懂得给对方独处的空间,不会事事捆绑纠缠,不会过度干涉彼此的喜好与想法,尊重对方的小爱好、小习惯,亲近却不越界,亲密仍有留白。
江宁儿温柔细腻,善于体察人心,明白谋生奔波的辛苦,从不会一味索取陪伴,不会因为对方忙碌疏于陪伴就心生埋怨。若是对方行事有所疏漏,也不会厉声指责、冷言挖苦,只会温和委婉提点,包容对方的小疏忽,理解对方的不容易。两人偶尔产生观念分歧,从不会争吵对峙、互相较劲,而是静下心平和沟通,各述想法,互相包容退让,明白相处贵在彼此迁就,输赢从来不重要,长久安稳才是根本。
白日各自忙碌,傍晚暮色四合,便是小院最温柔的时光。竹篱边摆一张小木桌,一盏清茶,几碟小菜,晚风拂过篱边草木,伴着远处村落隐约的炊烟,两人闲谈一日见闻,聊聊市井趣事,说说邻里家常,平淡话语,平淡语气,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没有刻意制造的浪漫,只是简简单单的陪伴,便让人满心安稳。
谈及街市上众人的奔波焦虑,谈及旁人追名逐利的浮躁,谈及邻里之间的攀比计较,两人的看法总是高度契合。有人为了钱财违背本心,有人为了虚荣不断透支自己,有人因为得失耿耿于怀终日烦闷,有人因为旁人的评价不断怀疑自己。他们静静听着外界种种,内心始终淡然清醒,不被浮躁风气裹挟,不被功利欲望牵动心神。
李枚九常常缓缓说道:“人这一生,谋生只求安稳度日,做人只求无愧本心。外物浮华皆是身外之物,来得容易,去得也仓促,唯有内心的安稳坦荡,才是谁也夺不走的依靠。若是为了虚妄的欲望放宽底线,迷失原本的行路,纵使得到再多,内心也只会愈发空虚。”
江宁儿轻轻颔首,眼底恬淡安然:“世事起落本就是常态,拥有时好好珍惜,失去时坦然释怀。日子简单一点,欲望清淡一点,懂得知足惜福,烦恼自然就少了。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待人的善意,无论境遇好坏,内心都不会慌乱迷茫。”
前世在山野学堂讲学,将方向、分寸、知足、本心讲给乡邻学子;今生居于小小院落,没有杏坛高台,没有众多听者,却在朝夕闲谈之中,一遍遍印证着早已刻入魂骨的修行道理。无需刻意打坐悟道,无需刻意闭门苦修,谋生即是修行,相处即是悟道,度日即是修身。
闲暇之余,二人也会沿着河畔漫步慢行,看春水东流,看秋叶飘落,看四时草木枯荣,看人间往来聚散。遇到街边孩童争执打闹,会轻声劝导,教孩童懂得谦让包容;遇到老人步履蹒跚,会主动上前帮扶,心怀善意体恤弱者;遇到旁人陷入迷茫纠结,若是对方愿意倾诉,便用最朴素直白的话语稍加提点,不刻意说教,不强加观念,只是以自身通透的心境,轻轻拨开他人心头的迷雾。
他们依旧记不起任何前世过往,记不起万古浩劫,记不起杏坛讲学,记不起上一世的山野小院与相守岁月。可刻在魂灵深处的善意与通透,早已化作本能的言行举止。行善不是刻意刻意为之,善良是本心本能;克制不是刻意约束,分寸是言行本能;安稳不是刻意强求,知足是心境本能;坚定不是刻意执拗,笃定是行路本能。
偶尔也会遭遇生活的波折,或是营生不顺略有亏损,或是邻里闲言碎语无端非议,或是突如其来的小病小恙打乱安稳日常。困境来临之时,二人从不会互相抱怨指责,只会并肩携手,一同直面难题。李枚九稳住心绪,冷静思索解决办法,扛起生计的压力;江宁儿安抚心绪,稳住家中安稳,用温柔消解焦虑。一刚一柔,一担压力,一守心安,如同跨越轮回的本能默契,祸福共担,患难相守,从来不会各自慌乱,各自退缩。
经历波折之后,内心反而愈发通透平和。困境打磨心性,琐碎淬炼包容,起落沉淀知足,是非坚守本心。他们慢慢发觉,越是平淡朴素的日子,越容易看清人心本质;越是细碎漫长的相守,越容易明白相处真谛;越是起落无常的生活,越能笃定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