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泥潭 第4章落霞坊(1/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六天。

顾长渊用了六天时间,将体内碎裂的经脉修补了七成。

这个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原因有二:一是造化残鼎提纯凡药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每日一次的提纯虽然只能获得极少量的药引,但那些药引中的灵性萌芽与承云真气相合之后,对经脉的修复有明显的催化作用;二是《承云真经》引灵篇中记载的导引术极为精妙,与《枯木逢春诀》的残缺路数截然不同——后者是将灵力压入骨髓深处,前者则是引导灵力沿特定的经脉路径循环流转,每循环一周天,便能在碎裂的经脉壁上留下一层极薄的灵力薄膜,如同在裂痕上糊纸,虽不坚固,却足以让灵力不再外泄。

六天下来,他的修为从"比引灵一层还弱"恢复到了引灵一层的正常水准。左臂的伤势也好了大半,虽然还无法握紧拳头,但已经可以抬起、伸展,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这六天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间逼仄的土坯房。

程斩风在第二天就找到了活计——燕家堡东街的"威远镖局"招镖师,程斩风凭一身过硬的武艺和那股子在枯叶观外门磨出来的狠劲,被镖局老板一眼相中,月钱五百文,包吃住。不多,但足够支付两人的客栈费用和日常开销。

程斩风每天傍晚会回来一趟,给顾长渊带些吃食和伤药,偶尔也带回一些从镖局同僚口中听来的消息。燕家堡是个凡人聚落,消息闭塞,关于修仙界的事少之又少。但落霞坊的名字却反复出现——镖局里的老镖师们跑了几十年商路,都知道东边三十里外有个"怪市",每逢初一十五开市,集市上卖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寻常人进不去,进去了也看不懂,但偶尔有胆大的商人从那里收了货转手卖出,便是几十上百两银子的暴利。

"他们说,落霞坊的规矩很简单——不问来路,不问去处,银货两讫,概不赊账。"程斩风转述道,"但如果有人敢在坊市里动手杀人,后果很严重。坊市背后据说有一个化真期的散修坐镇,专门处置违规之人。"

化真期。

顾长渊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化真期相当于修仙界的"小高手",在苍梧域这种偏远之地,已经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了。一个化真期修士坐镇的散修坊市,安全性至少有基本保障——没有人敢在坊市内公然杀人越货。但坊市之外,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必须在坊市内完成所有交易,绝不能在往返途中暴露自己的底细。

第六天傍晚,顾长渊终于走出了客栈。

燕家堡的黄昏很热闹。东街两侧的商铺次第亮起灯笼,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驴车碾过石板路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嘈杂而鲜活的烟火之歌。空气中弥漫着炊烟、酱菜和桐油的气息,偶尔飘过一缕脂粉香,那是街角"醉春楼"的姑娘们在临窗梳妆。

顾长渊穿着程斩风给他买的一套粗布短褐,头上缠了一块旧布巾,将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走路已经不需要搀扶了。左臂藏在袖中,表面看不出异样,只是偶尔会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经脉的修复还远未完成。

他在街上走了半个时辰,将燕家堡的布局大致摸清。

堡子不大,呈长方形,南北长约二里,东西宽不过一里半。四面土夯城墙,高不到两丈,墙头连个箭楼都没有,防防寻常山匪尚可,在修士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堡内分三条主街:东街商铺林立,是商业区;西街以民居为主,夹杂着几座小祠堂和私塾;南街是手工作坊和仓库,铁匠铺、木匠铺、染坊都集中在这里。

北街最短,尽头便是堡主燕德厚的宅院。宅院不大,但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院墙也比别处高出半截,显出几分与寻常百姓不同的排场。

整个燕家堡,没有一个修士。

这是顾长渊确认过的事实。他用"枯木之眼"将全堡扫了一遍,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堡中的守卫和护院都是凡人武者,最强的一个也不过相当于引灵期修士的身体素质,但没有灵力加持,在修士面前不堪一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燕家堡能在乱世中存续至今——它太小了,太普通了,没有任何修士看得上的资源。灵脉?没有。矿藏?没有。稀世灵药?更没有。对修士而言,燕家堡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区别,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对顾长渊来说,这种"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平庸,恰恰是最好的保护色。

他回到客栈时,程斩风已经等在房间里了。

"明天是十五。"程斩风说,"落霞坊开市的日子。"

顾长渊点了点头。

他从床板下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六个小纸包,每个纸包里都是一小撮颜色各异的粉末。这是他过去六天里,用造化残鼎提纯凡药所得的全部家当。

第一包:黄芪散,淡黄色,补气活血,可加速经脉修复。

第二包:蛇含散,墨绿色,止血凝血,外敷用药。

第三包:地锦散,浅褐色,清热解毒,对灵力灼伤有缓解作用。

第四包:当归散,暗红色,活血通络,配合黄芪散使用效果更佳。

第五包:川芎散,灰白色,镇痛安神,可在战斗中短暂屏蔽痛觉。

第六包:五味混合散,由前五种残渣混合提纯而成,品相最差,药性驳杂,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当作临时的灵力补充剂使用——效果很弱,还伴随轻微的反噬,但总比没有强。

六包药粉,就是他目前全部的资产。

在修仙界,这些东西连废丹都不如。任何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都不会多看它们一眼。但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散修来说,这就是他踏入落霞坊的敲门砖。

"明天,我去落霞坊。"顾长渊将纸包重新裹好,塞回布包中。

程斩风皱眉:"你的伤还没好全。"

"没好全,也够用了。"顾长渊说,"我不能再等了。六天过去,承云真气对经脉的修复速度已经明显放缓——剩下那三成碎裂的经脉,需要灵药辅助才能彻底修复。凡药的提纯药引只能治标,真正的修复需要至少三品以上的灵药。三品灵药,在凡人城镇里买不到,只有在落霞坊才有可能。"

"但你的灵石——"

"没有灵石。"顾长渊平静地承认,"所以我去落霞坊,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卖东西。"

"卖什么?"

顾长渊指了指那六个纸包:"就卖这个。"

程斩风愣住了:"这……这些东西能卖得出去?"

"单看品相,当然卖不出去。"顾长渊说,"但如果我当着买家的面,现场演示提纯的过程呢?"

程斩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虽然不懂修仙,但他懂生意——在枯叶观外门混了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买卖都见过。一个能现场提纯药效的散修,就像一个能点石成金的匠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你要卖的不是药粉,"程斩风慢慢说道,"是手艺。"

"不全对。"顾长渊摇了摇头,"手艺不能卖。一旦暴露了我能提纯废丹的能力,那些散修不会付钱买——他们会直接杀了我,抢走残鼎。我卖的,是成品药粉。"

他从六个纸包中挑出那包品相最差的五味混合散,放在桌上:"只卖这一种。"

程斩风更困惑了:"为什么只卖最差的?"

"因为最差的反而最安全。"顾长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程斩风上课,"这包五味混合散,品相驳杂,药性混乱,任何一个懂行的修士看了都会摇头——但它的核心功效是灵力补充。在散修坊市里,最不缺的就是买不起正经丹药的穷散修。他们要的是便宜、有效、能救急的东西。这包药粉虽然效果差、有反噬,但胜在价格极低——一枚下品灵石,换一份能在关键时刻续命的药粉,对穷散修来说,这不是亏本买卖。"

"而且,"他补充道,"这种品相低劣的药粉,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贪心。没有修士会为了一个'能提纯凡药制造劣质灵力粉'的手艺杀人——因为这种手艺听起来太鸡肋了,投入大、产出低,远不如直接去采灵药炼丹划算。他们只会觉得,这个散修运气不错,偶然得了一个偏方,能做点不入流的小买卖,仅此而已。"

程斩风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你这脑子,要是去做生意,比修仙强。"

"修仙本就是最大的生意。"顾长渊面无表情地说,"只不过交易的货币不是银子,是命。"

他收起布包,看向窗外。暮色已深,燕家堡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远处醉春楼的灯笼还在夜风中摇晃,投下一片暧昧的暖红。

"明天一早,你不用跟我去。"顾长渊说,"你去镖局照常当差,不要让任何人觉得你有什么异常。我天黑之前会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顾长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拉过被子,面朝墙壁躺下,闭上了眼睛。

程斩风看着他的背影,站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吹灭油灯,走了出去。

***

翌日。

天还没亮,顾长渊就醒了。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运转《承云真经》的导引术,将体内那缕承云真气引导至全身经脉走了一圈。真气所过之处,碎裂的经脉传来轻微的刺痛——那是灵力薄膜在修补裂痕时产生的正常反应,说明修复还在继续,只是速度更慢了。

他睁开眼,开始准备出门的东西。

布包里的六包药粉,他只带了那包五味混合散。其余五包留在客栈,藏在床板的夹层里——如果他在落霞坊出了事,至少程斩风还能用这些东西给自己治伤。

造化残鼎贴身收好,放在贴胸的衣袋中,用布条绑紧,确保不会在移动中掉落。

《承云真经》残篇不在身上——他把它交给了程斩风,让程斩风藏在镖局宿舍的枕芯里。这本经书是比残鼎更珍贵的东西,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最后,他从窗台上拿起一根木棍——这是他昨天在街上捡的,约莫三尺长,手腕粗细,已经用小刀削去了枝杈,表面磨得光滑。他拄着木棍试了几步,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至少不会在半路上摔倒。

本章节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