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朔风部动,边关告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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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肩上,陈砚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一下又放下。他走在去宫门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昨天交完文书,张太虚只说了一句:“明天御前议事,陛下点你名字。”他没多问,也没慌。回家把青布衣熨了,玉佩也仔细擦过。清晨出门前喝了碗粥,吃了两个素包子。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宫门前守卫换了班,身披整齐盔甲,刀刃外露。陈砚取出腰牌,守卫查验后抬头打量他两眼,点头放行。他走过石桥,穿过三道门,途中遇见几位相识的小吏,对方纷纷让路,眼神里透着异样——不是畏惧,也不是敬重,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不理会,径直走向金殿侧廊。

大殿尚未开始议事,已有大臣陆续入内。七品官无座,陈砚站在后排,袖手而立。殿中焚香,气味沉稳,气氛却紧绷。几位老将面色凝重,兵部尚书低头翻阅卷宗,手指微颤。有人低声私语,声音极轻,只能捕捉到几个词:“破关”“烧村”“血书”。

陈砚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全场。

他知道,出事了。

不到半刻钟,一名传令兵从侧门冲入,铠甲染血,披风破裂,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加急军报。

“边关紧急!朔风部昨夜突袭雁门关,三座堡垒失守,守将战死,百姓遭屠戮劫掠!”

话音落地,满殿震惊。

皇帝原闭目端坐,骤然睁眼。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眉心一道深纹。他未言语,只抬手示意。传令兵匍匐上前,呈上战报。皇帝接过,拆封,目光落于首行时,指尖微微一顿。

殿内寂静如渊。

片刻后,皇帝将战报重重拍在案上。

“朔风部……竟敢毁盟犯境!”

声音不高,却似雷霆震瓦,连屋顶尘灰都簌簌落下。

一位白须老臣缓步而出:“陛下息怒。朔风部长居塞外,素以互市换粮为生,此次或因冬寒草绝,饥迫难忍才铤而走险。不如遣使安抚,重开边境贸易,先稳其势,再徐图良策。”

此人乃礼部尚书,一贯主和。

话音未落,兵部侍郎猛然拍柱而起:“荒唐!他们焚屋杀人、抢粮夺械、斩我守将,这叫‘饥迫’?分明蓄谋已久!此刻求和,便是示弱!将士寒心,百姓何安?”

“可我军主力尚在南疆平乱,北境守军不足三万,如何迎敌?”礼部尚书反诘,“若贸然开战,岂不重蹈二十年前‘断河之败’覆辙?”

“断河之败”四字一出,众老臣皆色变。那是大周最惨痛的一役,三万将士尽数阵亡,尸浮黑水河,血染百里。

有人轻叹,有人摇头,有人闭目不语。

皇帝盯着战报,久久未言。

陈砚立于殿后静听,心中忽有所动。

他非军人,从未亲历战场。但他记得儿时曾见一人耍火把,手中旋转三根火棍,其中一根脱手飞出,砸中观众席。那人一怔,随即跃下,拾起火棍便往自己身上甩,边甩边喊:“别怕!火在我手里!”最终全身烧伤,卧床半年。无人责怪,都说他有种。

如今,火又飞出来了。

却无人去接。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不大,仅一步,恰好踏入光中。

众人目光齐刷而来。

一个七品文官,竟站到了前排。

“臣,陈砚。”他拱手,声调平稳,“愿赴边关,抗敌护土。”

六字出口,如石投静湖。

全场沉默两息。

旋即哗然。

“你说什么?”

“你一个记账的,懂什么打仗?”

“疯了吧?边关是战场,不是你办公的地方!”

几位老将冷笑。一名参将模样的武将嗤笑出声:“我骑兵疾驰需十日,你这身子,第三天就得躺担架上哭娘。”

陈砚不动。

他就这么站着,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帝脸上。

“我没穿军装,”他说,“但我关心百姓。朔风部杀我子民,毁我疆土,此仇不可不报。纵无寸功,也愿拼此一命。”

语气不激不昂,也不响亮,仿佛只是说一句“今日要出门办事”般寻常。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让满殿喧哗渐渐平息。

皇帝注视着他,眼神变了。

并非惊讶,亦非欣赏,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仿佛一直以为握着的是把钝刀,却不料轻轻一划,竟见了血。

“你知道边关现在什么样?”皇帝问。

“知道。”陈砚答,“三堡沦陷,敌势正盛,我军仓促应战,士气低迷。正因如此,才更需有人前往。”

“去干什么?”皇帝追问,“送死?”

“去告诉他们,”陈砚声音略扬,“朝廷未曾放弃,百姓不曾遗忘。只要还有一人站立,大周的旗帜就不能倒。”

皇帝沉默。

殿中亦沉默。

风拂铜铃,叮当一声。

良久,皇帝缓缓点头。

“好。”他说,“有此胆识,不负我所望。”

他抬手对身旁太监道:“拟旨。”

太监提笔蘸墨。

“准陈砚随军前行,参与军务,赐七品印信,兵部即刻安排护送。”

旨意一落,满殿震惊。

那参将欲言又止,张了张嘴,终未出声。

陈砚上前,跪地接旨。

非叩首,而是双手承接,姿态端正,脊背挺直。

他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千钧压肩。

退下时,身后传来低语:“疯了……一个文官跑去边关凑什么热闹?”

也有人说:“有点胆量……可惜用错了地方。”

还有人冷笑:“等他到了前线,怕是连马都骑不住。”

陈砚未回头。

他走出大殿,阳光洒在脸上,比清晨明亮了些。

宫门外台阶宽阔,他一步步走下去,脚步沉稳。风掀起点诏书,他伸手按住。

他知道,这些人说得没错。

他不会打仗。

他未曾带兵。

他连刀都没摸过几次。

可他记得上月去城西救灾,看见一位老妇抱着孙子尸体坐在废墟前,一句话不说,坐到天黑。他也记得醉仙楼那回,严少游手下当街强抢铺面,街坊围了一圈却无人敢动,最后是他冲上去一脚踹翻了人。

那时也没人觉得他能行。

可他做了。

现在也一样。

他无需向谁证明。

他只是觉得,这事得有人做。

而且,他想做。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他停下,回首望去。

金殿巍峨,檐角向天。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查核文书的小吏了。

他是奉旨出征的参赞。

哪怕无人看好。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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