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真情无价(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时间?直接说个数。”

乐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尽失。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异常笔直,像一棵骤然遭遇严冬风雪的树,所有的枝叶都僵硬了。阳光勉强照亮他半边脸颊,却照不进他骤然变得幽深黯淡的眼底。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干涩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嘶哑得厉害:“林小姐…你误会了。我只是……”

“误会?”

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甚至可笑的说法,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眼神却更冷。

“误会什么?误会你只是‘碰巧’天天来陪一个与你非亲非故的孤寡老人?误会你只是‘碰巧’在她最孤独、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恰好’出现?误会你只是‘碰巧’……”

她上前一步,尖细的高跟鞋鞋跟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叩”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乐乐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冷淡的木质香水味,也能更清晰地看见她眼中毫无温度的光芒,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早已预设的结论。

“我查过你,”林薇薇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表象,露出内里。

“乐乐,沉迷游戏,就读二本院校,毕业就失业,现在靠餐馆打零工度日,找各种借口接近收废品的老太太,也就是我妈……”

她稍作停顿,目光如炬。

“听说房租都是你女朋友帮你出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在乐乐最不愿示人、也最脆弱的旧伤口上。他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让他勉强维持着站姿,没有在那道冰冷的目光下后退半步。

“你很缺钱,这我理解。”

林薇薇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理解”应有的温度,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市场现象。

“人想往上爬,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这没什么不对,甚至是本能。”

她话锋一转,那冰冷的刀锋终于完全显露:“但把主意打到我妈头上,利用她的善良和孤独……”

她将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银行卡,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碰到乐乐洗得发白的T恤前襟。

“这里是三万。就当是你这段时间的‘陪伴费’。”她语气平淡,像在支付一笔微不足道的劳务,“拿了钱,从此消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妈面前。”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向另一个方向:“人要自立自强,不然,女朋友都会瞧不起你!”

乐乐看着她,看着那张代表着他此刻全部人格与真心被彻底否定、被明码标价、被当作垃圾一样可以轻易用钱“清理”掉的卡片。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嘶吼,是愤怒的火焰,是百口莫辩的委屈,是冰水浇头般的寒冷与绝望。

这些激烈的情绪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他死死维持的平静表象。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强行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压进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压成一片荒芜的、听不见回响的沉寂。

他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干哑、低沉,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李奶奶…是让我觉得,这座冰冷的城市…还有一点温度…还值得坚持下去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却莫名带着重量。

林薇薇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她像是听到了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甚至有些陈词滥调的回应,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讥诮的嗤笑。

“台词挺感人。”

她收回拿着银行卡的手,随意地用两根手指夹着卡片,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刮过乐乐苍白的面容。

“可惜,我见过太多比你这更真挚、更动人的‘表演’。在利益面前,真情往往是最好伪造的奢侈品。”

“钱,你不要。那随你。”她将银行卡随意地塞回钱包,动作漫不经心,仿佛那不过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不过……”

她再次上前小半步,距离近得能让乐乐看清她睫毛纤长的弧度,也能感受到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寒意:

“如果让我发现,你对我的妈,有哪怕一丝一毫超出界限的念头,或者有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行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不再看乐乐一眼,也无需等待任何回应,利落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节奏稳定,毫不留恋地一步步远离这片晦暗的角落,走向她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座驾。

车门打开,关上,发出一声沉闷而结实的声响。

仿佛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刮过,风停了,只留下更深的寂静和寒意。

乐乐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颜色变得昏黄,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扭曲地投在斑驳龟裂的水泥地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捡拾那些被踢散、被践踏过、沾满灰尘的纸板。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低着头,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废品上,像是要将每一道褶皱都耐心抚平,将每一处污迹都轻轻擦去。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泄露了这近乎凝固的平静表象下,是如何的惊涛骇浪与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