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 章 刺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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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嘛庙蹲在雪山深处,背靠着刀削似的崖壁,面朝一片白茫茫的山谷。

屋顶上那鎏金宝塔早褪了色,只剩底座还泛着一点儿暗沉沉的光。

院子倒是大,正殿、偏殿、僧房,围成一圈,中间空出一片雪地。

早没喇嘛了,门框上挂着的经幡褪成灰白,风一过就哗啦啦响,

黑瞎子他们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雪停了,风也收了劲儿,可冷得更邪乎,吸一口气,肺管子像被人攥了一把。

“就这儿。”解雨臣把地图折了两折塞回怀里,下巴往庙门一扬,“今晚住下,明天一早干活。”

王胖子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屁股墩在廊下的石阶上,背往柱子上一靠,呼哧呼哧地喘。

他那张胖脸上冻得红一块白一块。

吴邪也好不到哪儿去。

黑瞎子拽着长乐的手腕,找了一间偏殿。一股子霉味像活了似的从里面扑出来,呛得他偏过头咳了一声。

黑瞎子把供桌扶正了,桌腿底下那块碎砖头重新塞了塞,稳当了。

他从背包里抽出睡袋,抖开,铺在供桌上。

“将就一晚。”他回头。

长乐站在门口没进来。

风从她背后灌进殿里,把她几缕碎头发吹起来,贴在脸上。

她的手还和他铐在一起。

铁链垂在两人之间,晃一下,碰一下,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黑瞎子走过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她胳膊冰凉,像握了一截铁管子。

“外面冷。”他说,把她往门里带。

她没挣。

脚步跟着他,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被他拉到供桌旁边,他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

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供桌腿,闷响一声。

黑瞎子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保温杯。

拧盖子的时候手指冻得不大利索,拧了两下才拧开。他倒了半杯热水递过去,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她接了,两只手捧着,指尖搭在杯沿上,没喝。

黑瞎子又掏出压缩饼干。那饼干硬得跟板砖似的,他掰了一下没掰动,换了个角度,使了股狠劲儿,咔吧一声断成两半,把一半递过去。

“吃点东西。”

长乐看着那半块饼干,她没有接。

黑瞎子把饼干放在她手心里,饼干碰到她掌心的皮肤,她手指蜷了一下。

他自己啃另一半。

饼干硬,硌牙,他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边嚼一边看她。

长乐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半块饼干。她的拇指在饼干边缘蹭了蹭,蹭下来一点碎末。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棉花,不疼,但闷。

她把目光移开了。

咬了一口饼干,干巴巴的面粉在嘴里化开,噎得慌。她硬咽下去了,嗓子眼儿刮得生疼。

吃了东西,黑瞎子拍了拍睡袋,抬头看她。

“你睡供桌,我睡地上。”

长乐看了一眼那张供桌。

“我不睡供桌。”她说。

黑瞎子愣了一下,眉毛往上挑了挑。“那你想睡哪儿?”

长乐没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石板地上,又移开了。

黑瞎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不大,嘴角往上扯了扯,牵动脖子上的淤青,大概疼了一下,眉头跟着皱了皱。

“行。”他说,“那一起睡地上。”

长乐瞪着他。

他不管她瞪不瞪,把睡袋拉到地上铺好,自己先躺下去了。

躺得太快,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咚一声,他嘶了口气,揉着后脑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

长乐看着他,没动。他伸手拉了她一把,拽着她的袖子。

铁链被扯动了,哗啦一声,她被那股劲儿带着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睡袋上,整个人跌坐在他旁边。

黑瞎子把睡袋掀起来盖在两人身上。睡袋不大,原本就是单人的,盖两个人勉勉强强。

“别挤我。”她说。

“冷。”他说。

长乐不说话了。

睡袋太小了,两个人挤在里面,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中间连条缝都塞不下。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像个火炉子,她冰凉的皮肤贴上去,烫得她心里发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她想往外挪。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掌扣在她腰侧,力道不大,但把她定住了。“别动,掉下去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确实,再往外挪半个身子就滚地上了,她不动了。

他的呼吸很重。像累极了的人那种呼吸,进气深,出气长,胸腔跟着一鼓一瘪。

他闭着眼睛,但眉头还皱着。

过了很久,久到长乐以为他睡着了。

长乐侧过头,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

移到他的腰间。

钥匙。

铁链的钥匙别在他腰带上,一个小小的铜片,穿了根皮绳,扣在腰带环里。

她的手动了。

伸出去,指尖往他腰间探。动作很慢,手指碰到钥匙了,铜片凉丝丝的,比她指尖还凉。她轻轻捏住,往外抽。

皮绳在腰带环里卡了一下。

她停住了。手指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一进一出,眼皮没有动。

她又抽了一下。、

皮绳从腰带环里滑出来,钥匙落在她手心里。铜片被她的掌心捂热了一点。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铜片的边缘硌着掌纹。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腕整个包住。

他的手掌很宽,指节粗大,握住她手腕的时候,虎口正好卡在她腕骨的凸起处。

握得很紧,紧得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她低下头。

他的眼睛睁着。

“你醒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没睡。”他说。声音也很轻。

长乐看着他。

他看着她。

对视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

她的手忽然换了方向,不是往回抽,是往前探,直直地伸向他腰间别的匕首。

他按住她的手,手掌压住她的手背,但她另一只手更快,手摸到刀柄,拔出来。

匕首出鞘的声音很轻,嚓一声。

刀锋抵在他脖子上。

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长乐握着匕首,刀锋贴着他的皮肤,侧刃压在颈动脉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刀锋下面跳,一下,一下,跳得很快,比她的心跳还快。

她的手指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黑瞎子看着她。

没躲。

他的脖子就贴着刀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刀锋跟着那滚动又蹭出一道印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红起来的眼眶,看着她发抖的手指。

刀锋陷进去一点。他的皮肤被压出一条凹痕。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说梦话。

长乐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指甲嵌进刀柄的纹路里。“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他说。

喉结又滚了一下。

“但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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