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学哭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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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段词,”王莲花没理她那茬,“你按着这词给我哭唱一遍,我听听。”

刘三娘更糊涂了:“按词哭?我这辈子哭丧都是现编现唱,哪有按词的?”

王莲花把那五段词背了出来。

刘三娘听完,咂咂嘴:“这词儿,还怪好哩,就是我一下记不住这许多,莲花嫂子,咱慢点念成不?”

王莲花点点头:“我念一段你跟一段,也不必一字不错,只按那意思,主要是哭嚎出那种感觉,能明白不?”

刘三娘一拍胸脯:“这有啥不明白?您瞧好吧!”

她清了清嗓子,往院子里一站,深吸一口气——

“我的儿啊——!

六月飞雪天不开,十六岁上把命埋。

好好的雏凤折了翅,娘的心肝烂成灰!

……”

这一嗓子出来,王莲花头皮都麻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一样往人心里钻。

调子悲凉、缓慢,如泣如诉,哭中带唱,唱中带哭,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刘三娘一边哭唱,一边捶胸顿足,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正月里来是新春,你被花轿抬进门。

本指望姑舅结亲亲上亲,谁承想进了狼窝遇仇人!

那程家郎,心如蛇蝎面如粉,不是读书郎,是吃人虎!

……”

她的声音忽而转高,语调凄厉,撕心裂肺般:

“你临死前,可曾喊一声‘娘’?

你临死前,可曾喝一口汤?

那婆家说你“不守妇道”,放他娘的狗臭屁!

……”

刘三娘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劈了,仿佛自己真是那死了女儿,痛彻心腑的妇人。

王莲花在旁边仔细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哭丧婆就是哭丧婆,这腔调、这身段、这眼泪,若没个十年八年,绝练不出这感觉。

真听得旁人都要跟着落泪不止。

这样的现场指点,可比她昨晚一人琢磨时要好太多了。

刘三娘哭完一段,收了声,拿袖子擦擦脸,问:“咋样?”

王莲花点点头:“太好了,再来一遍。”

刘三娘:“……”

她又来了一遍。

刘三娘来了三遍,嗓子有点哑了。

“莲花嫂子,”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到底要干啥?”

王莲花又给她塞了五个铜板:“再哭一遍,我跟着你学学,你看我哪唱得不好便跟我说。”

刘三娘看着那五个铜板,又看看王莲花那张认真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也要去给人哭丧?”她问。

王莲花点点头。

刘三娘立时没好气地将铜板还回去,“你一个良家妇女,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啥要抢我这行当?我都快吃不上饭了!”

王莲花没解释,只说:“我就哭这一回,往后不抢你生意。”说着多加了五文。

刘三娘将信将疑,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又哭了一遍,还带着王莲花一起哭。

一上午过去,刘三娘把那词翻来覆去哭了十几遍,嗓子彻底哑了。

中午歇的时候,她捧着王莲花回家一趟带来的白面馒头,一口一口啃着,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问:“莲花嫂子,你这一趟,能挣多少?”

王莲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刘三娘撇了下嘴,自顾自道:“肯定不少吧?要不你能舍得给我这么多东西?”

王莲花从怀里摸了两个铜板递过去,“行了,少打听,反正肯定不是抢你生意。”

刘三娘接过来,眉开眼笑:“行行行,不问不问。来,我再哭一遍给你听,这回带动作的,你看好了——”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王莲花才从刘三娘家出来。

刘三娘送到门口,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比划手势——意思是下次还来啊,我再给你哭。

王莲花朝她摆摆手便离开了,脑海中全是今天学到的东西。

晚上吃完饭,王莲花回到白茫茫的空间里。

台词早就牢牢印在她脑海中。

她闭上眼,开始哭唱。

“我的儿啊——!”

第一嗓子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像,太硬太干,没有刘三娘那种又尖又细的腔调。

她又来了一遍。

这回好一点。

她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唱法,不求能学刘三娘十成十,毕竟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只求能有一丝韵味。

她今天跟刘三娘学的时候,有一些被刘三娘夸的声调或句子,她都记着,便按那个感觉来。

空间里没有别人,没有日升日落,只有她一个人,一遍一遍地哭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嗓子也有点哑了。

王莲花停下来,喝口水,又继续。

哭到后来,她的腔调慢慢有了哭丧婆那种味道。

只是眼泪还差点意思,流出眼泪于她而言倒不算什么难事,之前她演那个丧子老娘时便能很快哭出来,但到底不如刘三娘那样说来就来,收放自如的模样。

没办法,刘三娘那是练了十几年的本事,她一天能学到这程度,已经不错了。

看看时间,王莲花停下练习,明天下午便要面试,今天得早点睡,养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