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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已准备完毕,两老开车去接孙女儿放学。正准备吃饭,电话铃响了,是罗阁打来的,说是帮我们把网约车订好了,车的颜色和尾号都说明白了,罗杨这才想起牛得悔请客的事。“哎,人老了,真是忘事。”杨银枝叹道。“也不是忘事,是经历的事太多了,太不堪重负了”,罗迪安安慰道。说完三人剩上网约车往河西急驰而去。
晚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裹着冷风,吹打着脸庞。罗迪安搂着心爱的小孙女步履艰难地往山上趱去。晚餐安排在一个僻静的山庄,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人声鼎沸。雨水冲涮着山间小路,也冲涮着大家潮湿的心情。
九月的天气,署气未消,大家都穿着夏装,凄风苦雨打在身上感觉得寒气逼人。罗阁主动把白酒倒上,小马负责红酒,小朋友也慢慢热闹起来,酒杯一碰,一声“生日快乐”,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席间,牛洁始终是一言不吭,胡乱吃了几口清淡的菜肴就下了桌席。
牛得悔端起酒杯与罗迪安碰了一下言道:“茅台、五粮液都没有选,今天专挑你的最爱——剑南春,你要多喝一杯才是哟。”
“谢谢牛总款待”,罗迪安喝干杯中酒言道:“这餐饭本来应该是我还请的,让亲家破费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你请,我请,不都一样吗?”牛得悔显得很真诚的样子,接着说道:“我经常这么说,你就是我的兄弟,甚至比兄弟还兄弟,因为是亲家加兄弟,你说,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牛总你太客气了”,罗迪安附和了一句。
“你晓得,我们是三兄弟,我排行老三,老大和老二都没有你我走得亲,我对他们如何,你也见识过。”
“确实,如果不是得到你的提携,他们也没有今天的风光。”罗迪安顺便奉承了两句。
罗迪安见没有喝酒的人都焦急地在外面等着,提议一口干了杯中酒就散。牛得悔虽然强调没有关系,但还是响应罗的提议把酒干了散场。
饭后,牛得悔把大家领到了他的新家月亮岛旁边万科森林公园。这是一个一百八十平米的豪华住宅,表面上是小马购置的,实际上是他把资产都转给了小马。而他与小马领了离婚证,法院是追查不到的,讨债的“催命鬼”也是奈何不得的。
夜越来越沉,小玲儿明天还要上学,罗迪安催了好几遍了,都不肯回。牛得悔看了看手表,确实很晚了,就催牛洁回去。牛洁也不多说,领着玲儿上了她的凯马瑞车走了,剩下罗迪安、杨银枝、罗阁一家三口只好坐网约车回家。
牛洁没有睡,等他们三人到家后,把玲儿交给了他们,说了声“我到河西去了”,就去门了。
第二天,她给罗阁发了一条微信,说是她住院期间任何人都可以来照顾,就是不要你们一家三人来照顾。罗阁把为话告诉了他妈,他妈又告诉了他爸。一家五口“单线联系”的隐密阵线又开创了新局。罗阁娘儿俩有上线也有下线,牛洁只有下线,没有上线;罗迪安只有上线不没有下线。牛洁发出的指令,罗阁不敢不尊;罗阁转手传给杨银枝,杨银枝或自己落实,或再转手传给罗迪安,罗迪安不敢不尊。比喻,罗小玲学校有什么校外活动,需要家长配合,学校的通知通常会发到“家长群”里,加入群聊的自然是妈妈,妈妈只负责接通知,落实的事传递给爸爸,爸爸作不了的传给奶奶,奶奶做不来的交给爷爷。爷爷不论是家长护校值勤,还是手工制作“家庭作业”,凡需要动手动笔动身的活汁到最后都是爷爷扫尾,爷爷执行。牛洁占据“传销”的顶层,罗迪安是最终“出资人”。以往这种局面尚存一定的隐密性,牛洁移居河西后就已经公开化了。
青园实验小学门前车水马龙,送孩子上学的车川流不息,一辆紧挨着一辆。
杨银枝开着车,望着车上的玲儿,又心疼又难过又愤恨。心疼的是她从此可能就再无妈妈可喊,难过的是,她妈为何要把她骗到长沙来,说什么一家人在一起不分开,可到了长沙就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还不如在汉寿还有一个盼头,盼望周末妈妈就会回来,尽管不是每个周末都能见面,但总还有个望头。愤恨的是,从小把玲儿抚养成人,她妈没有操半点心,小玲生病了,她宁肯在外面打牌也不过来望一望,有谁责怪过她半点,为母之心在她那里咋就这么硬,硬于钢铁,硬于花岗岩呢?眼下病成这样,还要故意与人为敌,若不是为了这个小孙女儿着想,谁受得了这种窝囊气。想着想着,也没看两边,一门心思往前赶,生怕搞慢了玲儿会迟到。只听得“砰”的一声,两车来了个亲密接触。原本右边的小车是静止的,杨银枝超车时突然启动,她心里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个右转碰着了对方车辆的左前方。
好在人员无有损伤,罗迪安赶紧下车,将小玲送到学校,电话报警后,听侯处理,罗也懒得等,径直回家。
罗迪安的电话铃响了,一看是杨银枝打来的。“撞了就撞了,听侯交警处理。”罗迪安没好气地说。
“不是车祸的事,是我跟牛洁专门订购的鳝鱼到了,等会送货的师傅会打你的电话,你接一下货。”
罗迪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心想你这剃头挑子——一头热,费上九牛二虎之力,给她弄这些抗癌的食疗之物,她买不买账哟?按此前的细节推断,八成会是回族人禁猪,怕你的东西不洁净。
别管这些,先把东西收了着。按照电话约定,送货的司机来回转了好几个街,总算把东西送到了罗的手中。
自打那晚离别之后,不知何故,牛洁已经不接杨罗方面人员的电话了,事关玲儿学校的事也只给罗阁发个短信告知一声了事。
这野生鳝鱼跟人工饲养的不同,人工饲养的鳝鱼温顺、安静,野生鳝鱼生性烦操、猛烈,无论你用怎样的容器养着,只要是不密封,到夜里它都能跳出来。行家说,正是这个特点,所以癌症病人吃了能抗癌。
于是,杨罗商量着赶紧给牛洁送过去。他俩仍然是叫了网约车,一路捧着将抗癌野鳝送到了河西加州阳光小区。
电话联系小马,小马开门替牛洁接收了远到而来的野鳝。杨银枝轻声问了句“亲家公在家啵?”小马回了声“睡着的,还没醒来。”他俩不敢高声说话,一怕惊醒了牛总,二怕闹着了牛洁,摆了摆手,也没进门就告别了,二人回去没有叫车,径直往地铁站走去。
没走多远,一辆黑色奔驰小轿车开了过来,拦住了他俩的出路。车停了下来,急急忙忙走下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是牛得悔。
牛得悔将二人叫上车,径直开到他家旁边的欢喜小院茶楼。叫服务员泡了一壶安化黑茶,他知道罗迪安爱喝黑茶,又让服务员配上香烟,然后才坐稳了,脸有难色地说道:“洁儿就这脾气,你们也别检责。”
“我们要是检责的话,就不会这么老远给她送野鳝来了。”说着杨银枝滔滔不绝说起这野生黄鳝的来历,说起她姐丈患肝癌就是吃这野鳝吃好的。
说完野鳝,又说到牛洁的病情。“化验结果全都出来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淋巴和腋下。医生给出的方案是先作化疗,等淋巴和腋下的癌细胞控制住了才能做切除手术。化疗每二十天做一次,做完三个疗程再作决定。”
“不做化疗不行吗?”罗迪安关切的问,“化疗可是要掉头发的呢。”
“要做化疗,不做化疗就开不了刀。至于掉头发,医生说,不做化疗了自然会长起来。”
“不是说是早中期吗?”
“最后化验的结果是中晚期”。
谈了一会,牛说,就在这里吃晚饭。杨说不必了,我们还要赶紧回去接孙女儿。罗说既然来了,就肯定要吃饭才会让我们走啵。见罗这么说,牛又说孙女儿可以让她爸爸接,你俩安心吃了饭再走。
杨罗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喝茶。牛安顿好他二人,感觉得乏味,打电话约了几个牌友开包间打牌。牌局开始后,杨给罗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走,闲等着这餐饭没意思。罗觉得也是,找了个理由,二人约个网约车就直奔青园小学接孙女儿去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掐指一算,从芦苇荡把鳝鱼挖出来算起,一路辗转,其运输成本都超过好几倍了,实在是不划算。于是二人改变主意,让人弄到手后,直接货发河西加州阳光且不更省事。
就这样,杨银枝源源不断地采购野鳝,快递小哥也熟悉了流程,一个电话,一次微信转账,一切搞定。直到有一天星期五,罗阁没有收到让罗小玲去河西“探亲”的短信,杨银枝才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原来,自从阁儿生日那晚,牛洁移居牛家后,基本上就与罗家划清了界限。姻缘划得清,但血缘是划不清的。再怎么恨罗家,但罗小玲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又那么聪明伶俐,人见人爱,怎么割舍得开呢?于是趁单线联系没有彻底崩溃,每逢周五便发送一条四个字的微信“送玲儿来”,周日晚上再发一条,“接玲儿回”。就这样每逢周末,玲儿便去河西探亲一次。
杨银枝心里有点发麻,虽然婆媳关系已单方面破裂,可她毕竟还是孙女儿她娘,而玲儿又还那么小。但最让她揪心的还是那二十万元贷款怎么办?玲儿怎么办?
杨银枝必须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电话她不接,微信又拉黑,怎样才能联系得上呢?她与罗迪安商量,决定亲自前往,一探究竟。于是他俩在超市买了一合海鲜制成品去河西看望,那怕是吃个闭门羹也要把情况弄清楚。
先同小马联系,问她如今身在何处。小马回电,人在欢喜茶楼,她爸也在那里打牌。
他俩乘车来到欢喜茶楼,牛得悔放下手里的牌出来接待。苏新宇也在,彼此寒暄了几句,接着拿起手机给牛洁打电话,“刚才看见你在这里,一眨眼跑到哪里去了?你公公婆婆来看你来了,赶紧过来。”也许小马早就把杨罗他们要来看牛洁的电话告诉他们了,否则,苏新宇说不出主番话来。他二人也不在意,不见就不见,没有关系。
牛得悔安排了茶点,闲聊了几句,依旧去打牌,杨银枝乘这功夫找小马聊天去了。
“这才叫‘病人背死人’,你也是才做过手术的,比她也大不了几岁,过往她那样的恨你为难你,如今你的病也还没好利索,反过来还要服侍她,也真是难为你的了。”杨银枝拉着小马的手说。
“有什么办法呢?反正她赖在这里不肯走了,对牛总看呗。我们也曾劝过她,说‘你婆婆公公对你如再生父母,听说你病了,她哭得跟泪人似的,就凭这一点你都要心存感激。她一心一意待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如今你躲在这里,你这是摆明了要置她于不义嘛。’你猜她怎么说?她说‘我病成这样,就是他们一家人害的’。牛总质问她‘他一家人是如何害的你,说出来我听?’洁儿一下被问住了,想不出好词语,只得装着嫌弃的样子说‘他们家穷’。牛总反驳她说,‘他们家穷不穷,也没掖着藏着,咋就变成害你了呢?’洁儿一听心里来火了,‘你不要替他们说好活,反正我与他们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说完就在屋里冲进冲去,恼羞极了。熊进虎去了一会又开始将茅头对准我说‘马老师,你不要嫌弃我,这是我老爸的屋,我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谁也管不着。’我又好气又好笑,但看她生病了,又没了娘教养,也不跟她计较。”
“医生都说了,她这种病‘只要心态好,比舍都强;如果心态不好,神仙也救不了’,都癌病了,还这样心理扭曲,医院又如何奈何得了?”杨银枝心意难平地说。
小马四周环视了一下说,“刚才还在这里与苏总聊天,听说你们要过来看她,她立马跑到外面去了。苏总给她打了电话,叫她过来,她是在赌气不肯回来相见。你和罗局也别生气,依我看,牛洁很可能有心理障碍,她娘一死就有点子变态了。”
“但愿她爸分得清是非才好。你也看得明白,我们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对待,她却‘将亲人当仇敌’,如果她爸也相信她的话,我们一家人就惨了。”杨银枝忧心冲冲地说,她担心要是她爸也跟着变脸,洁儿委托他还贷的事就有可能泡汤。如此重病之际,栽下如此祸根,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当我们过不去呀,我们是替她女儿担忧。学她这样,屁股一拍,我们回去了,她女儿咋办?”洁儿呀洁儿,你何苦要害你亲生的女儿?
牛得悔从打牌的包间里出来了,自言自语地说,“手气不好,出来透透气”。他挨着杨银枝坐下来,指着她带来的礼盒说道:“你们还买这些东西搞么得,她又不吃,以后不要买了,别浪费钱。”
“这也是我们做大人的一份心意,既然是专程来看她,总不能光手光脚啵。”罗迪安知道她对这些东西看不上眼,只好如此分辩道。
“你们收购的鳝鱼,她一餐都没有吃,不要买了,难得麻烦人家。”牛得悔心直口快地说。
说话间,牛洁带着小马的小儿子进来了。她不是来见公婆的,是小弟弟要洒尿了带他来上厕所的。因此,洁儿绕了一个大圈,躲过了他俩。罗见状不由得脸上一阵躁热,面子实在挂不住,但又要装出大度的样子,只好对着小孩挑逗说,“瓜瓜,亲爷看你来了,给你买了好吃的,还不过来吃?”瓜儿正朝这边走来,洁儿从背后一把就把瓜儿捞开边了。
罗杨二人当作没有看见,牛得悔也很尴尬,他想要把这场面圆过去,一时又没有更好的言语,只好指着洁儿说,“你们看她的头发了吗?”
“跟以前一样啊,没什么不同。听说化疗脱头发,还好,牛洁没有脱发。”杨银枝很不自在地随声附和着。
“脱,快脱光了,她戴的假发。”
“哦,一点也看不出来。”
牛得悔见二人对洁儿的无礼并没有介意,感觉得轻松多了,“第一次做化疗时,她跟无事人一般,从门诊出来就去单位办事去了。”
“怎么,化疗是在门诊做的?为何不在病房里做?”二人感到很惊奇,异口同声地问。
“她早就出院了,两次化疗都是门诊做的。”
“还是不要太大意,以往杀个血吸虫都要住上几天医院,更何况是做化疗。”杨罗二人依然担忧她的病情。“如今感觉怎样?”
“除了掉头发,就是全身痛,没有精神,话也不多说。”牛得悔试图解释刚才牛洁为何不肯相见,其实他们二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样的事情,就是在她没生病的时侯也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了。
“全身痛,还没精神,为何不去医院?”杨银枝语重心长地说:“我说牛总,这事大意不得啊!后悔就迟了。”
“没关系,全身痛可能是感冒引起的,前两天到诊所打了几瓶点滴,万一不行,我明天带他去航天医院看看。”
“那怎么行,去航天医院能做什么,别耽搁了治疗才是最要紧的。”杨罗二人显然对牛得悔这种三心二意的态度颇为不满。
牛得悔阴沉着脸说:“怎么不行?人家航天医院也是赫赫有名的三甲医院。再说,如今化疗都是门诊部做的,这有什么不妥的?”
见牛得悔如此质问,二人也不好多说,反正话不投机,刚才又吃了她女儿的闭门羹,只好起身回家,牛得悔也不多留,说了句“再见”,依旧去打他的牌去了。
2026年元旦
地铁站,熙熙攘攘,喜气洋洋;南来北往的人群川流不息。
硕大的显示屏上一阵欢快的乐曲之后,国家主要领导人发表《新年贺辞》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忙碌的人群停住脚步,驻足观看,脸上扬溢着喜悦的笑容。
列车来了,罗迪安、杨银枝牵着罗小玲的小手走进车厢。人们一改往日低头看手机的习惯,三三五五低声谈论着过去一年我国在经济建设及国防科技建设取得的辉煌成就以及在人工智能、新能源领域所取得的新突破。
“桔子州头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贵重物品从右门下车”,听到广播,一行三人你牵着我,我牵着你下车走出了站台。
“我要去看毛**”,小玲儿有些迫不及待了。
“是看毛**青年时代的雕塑象,毛**遗容署假的时侯我们瞻仰了。”爷爷耐心地跟孙女解释道。说道三人坐上了小火车,一会功夫就来到了桔子洲头,拍照打卡,购物纪念。
“奶奶你看好多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带着,他们好开心哟”玩着看着,小玲儿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奶奶鼻头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她压抑着自己忧郁的心情,耐心地解释道:“你也晓得你爸腿脚不方便,你妈妈有事不能陪你,但你有爷爷奶奶呀,我们家玲玲不是也很开心吗?”
“我开心,奶奶。”玲儿是个乖孩子,分明是想妈妈了,心里有疙瘩,却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哄奶奶开心。
奶奶见状,不由自主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页面给牛洁写道:“牛洁,今天是元旦节,我们带罗小玲在桔子洲头游玩。她想你了,这里离你住地不远,中午能否出来,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微信发出去了,杨银枝不见牛洁回复,也就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三人玩了一会,一合计都同意到对岸火宫殿去吃臭豆腐,也算是过个节吧。
牛洁见手机微信提示铃声响了,打开看了一眼,心中起了怒火。这时,她爸的牌友苏新宇来了,他见她面有愠色,便问道,“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呀?”牛洁见问,没好气地回道:“还能有谁,她奶奶这老巫婆。”苏新宇见她出言不逊,便好意劝导,“我看她对你还蛮不错,又是送鳝鱼,又是送海鲜。”“谁在乎她这点破东西。”洁儿依旧是一幅邈视的样子。“人家毕竟是长辈,任何人都很难象他们那样大度,那样开朗。”“还大度?还开朗?你看这是她发的什么东西。”牛洁仍然余愠未消。苏新宇接过手机一看,愣住了,“她接你吃饭,这是一番好心呀,你怎么把她当成恶意了呢?”牛洁不以为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煞有介事地说“这分明是拿玲儿作文章嘛。”“你们的家务事,我也搞不懂,但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在这里生闷气,看你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应该马上去医院。”“去哪个医院?我才从航天医院回来。除非是遇着鬼了,才会从一家医院跑到另一家医院。”“难怪你们婆媳不和,我算是领教了。”苏新宇觉得此时的牛洁有点不可理喻,但看她病入膏肓的熊样又生出一丝怜悯。正在进退两难之际,牛得悔从睡梦中醒来了。未等他开言,苏新宇抢先问道:“你是不是太大意了?牛洁既然投靠了你,你是否应该负起全责呢?”“咋啦?咋哪么大的火气呀?是谁得罪我们苏总了?告诉我,我立马修理他。”“看看洁儿的样子,你还有心事开玩笑,敢快叫车去湘雅。”苏新宇一本正经地说:“你也别为了几张牌,耽误了洁儿的性命。”牛得悔见苏新宇如此认真而严肃,也不敢反驳,直接叫小马开车去湘雅二医院。
放三天假,逛了两天风景,到了该完成家庭作业的时间了。杨银枝刚安顿完玲儿学习的事,突然接到牛得悔打来的电话。这次通话罕见地三言两语就结束了。杨银枝神情慌张地叫出罗迪安与罗阁,梗噎着说,“牛得悔打来电话,说牛洁快不行了,我们赶紧去湘雅附二医院。”罗迪安一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果断决定,“你们娘儿俩先去,我留在屋里照料玲儿,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娘儿俩放下手里的活汁,约好了网约车,二话没说径直去了医院。
罗迪安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玲儿的书房,心思沉重地看着玲儿。
“妈妈怎么啦?爷爷。”玲儿问道
“妈妈有点不舒服,去医院了。”
“哦”,玲儿应了一声,也不多问,默默地翻阅着课本。
罗迪安站在玲儿身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直到她写完全部家庭作业。
写完作业,罗迪安牵着罗小玲的小手去菜市场,“小玲,我们今天买你最爱吃的武昌鱼好不好?”
“好,爷爷。今天就我们两人吃饭吗?”
“是的,你爸爸和奶奶,要晚上才回来,到了晚上,我们就团聚了。”
祖孙两吃过中饭,午休后,爷爷陪孙女打了一会球,然后步行去另一个小区学习钢琴。
杨银枝很晚才回来。罗阁与牛得悔在医院旁边租了间小房,牛男也从菲律宾赶回来了,三人就近住着以备不时之需。小玲见爸爸未回,问这问那,就是不问她妈妈,奶奶心疼地搂着她,也不知跟她说些啥,洗漱后一同上床睡了。
第二天,学校复课了,一大清早,奶奶开车,爷爷送小玲去上学。由于青园学校门口路道不宽,尤其是早上车辆很拥堵,学生往往要提前下车,步行一段才能争取时间不至于迟到。
送学生回来,杨银枝将小车停放在车库里。罗迪安将她留在车上,说,“刚才玲儿在车上不方便说,眼下有两件重要的事需要密切注意”。
由于怕影响玲儿的学习和生活,妈妈得病住院的事一直没有明确地告诉她,所以罗迪安选择在车库同杨银枝讨论这一敏感的话题。
“何事?尽管说,现在车上就只有你我两个。”
“第一件事,就是梅溪湖的房子不知还在不在,你和罗阁要抽空去看看,这可是关系到玲儿今后能不能在下沙读书读下去的大问题。要是房子没有了,我们就要早做准备回汉寿老家了。”
罗迪安正要说第二件事,杨银枝突然就打断了他的话,“梅溪湖的房子恐怕是早就被洁儿卖了,替她爹爹还了账。”
“不可能吧,这房子的产权又不是她一人的,她不可能私底下一个人把房子买了吧?”罗迪安感到震惊,虽然此前对于这套房产有过两次激烈的争吵,但都被他一句,“这是孙子辈的立足之本,谁都别想打这房子的主意”而结束。
“是卖了。我也是早两天听她舅妈说的,这还有假?”杨银枝坚定的口气,让罗迪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也想起了一件往事。记得有一年过端午节,牛得悔把我们请去过节。席间,罗阁“抛砖引玉”说起了长沙房地产市场火爆的事情。牛得悔接着罗阁的话题对罗迪安说:“我打算给他们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今后你们肯定要过去陪孙儿读书,房子小了住着不舒服。”
“哪没关系”,罗迪安先抛出一句模陵两可的话,观察一下各方的反应。只见牛得悔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罗迪安的脑海里立刻捕捉到这个镜头,并把它定格化处理。心里明白了谁是策划者,接下来的谈话就可以做到有的放矢了,“我们也只是临时居住,重新弄一套房子没有必要。”冷冷的一句“没有必要”,让餐厅里的空气几乎凝结。牛得悔瞟了罗阁一眼,示意他开口争辩事先商量好了的理由。罗阁明白丈儿老的用意,试图用父子情,打感情牌来挽回被动的活题。
“丈儿老的意思是,由他出钱,帮牛洁和牛男各买一套约二百平米的房子”,说到这里,罗阁突然打住了,罗迪安紧接着问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罗阁心直口快,“把梅溪湖的房子卖了做首付。”罗迪安听了,确认作祟之人就是牛得悔,便指桑骂槐地呵斥道:“你个败家子,这房子是留给孙儿读书住的,谁都别想打这套住房的主意。”牛得悔没想到,周秘谋划的饭局,落得这么一个尴尬的结局。之后,牛洁与罗阁也谋划过两次卖房的事,终因罗迪安极力反对而不了了之。
“到底还是让她们得逞了,洁儿这么做,上帝都不会饶恕她的。”罗迪安非常失望,也非常愤怒,洁儿口口声声婆家欺负你,这么大的事你一人做主连吭都不吭一声,究竟是谁欺负谁?看在我们一心一意帮你抚养你的女儿的份上,你不感恩也就罢了,何苦还要倒打一耙,最终受害的还是你亲身的女儿啊。
“这件事已无可挽回,下一件事就更要小心了。”
“哪一件?”
“就是你帮她借的那二十万元贷款的事,你虽然搞不清她工程上的事,但必须从侧面了解涉及到何些当事人,万一她爹牛得悔借故翻脸,也有一个讨说法的地方。”
罗银枝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罗迪安感觉象是对牛弹琴,没有必要谈下去了,只好各自回屋。
回到屋里,二人商量着去医院探望牛洁。
“听她爸电话里说,昨晚,牛洁转入了重症监护室。这一进去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杨银枝忧心冲冲地说。
“昨天我又算了一卦,卦象是‘鬼持世,随鬼入墓’,与此前的‘六冲变六冲’是一样的结局,只是昨天的卦象更加确定,没有二解”。罗迪安业余学了些《周易》,偶尔验证一下古人智慧与自己所学是否贯通。此时他情愿自己学业不精,一知半解,胡乱理会了神意。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玲儿骗到长沙来。她要是没有把梅溪湖的房子卖掉,我们还有个立足之地,玲儿还可以继续在长沙读。现在房子也没有了,就只剩下回汉寿一条路可走了。”
洗衣、拖地、收拾家务,临近中午,二人叫了网约车,奔医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