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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安陵容一眼,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玩味。
"皇额娘喜欢听这个?"他笑着问,把十八子搁在茶几上。
"清净。"太后说,又抿了一口茶,"比那些咿咿呀呀的强。"
余答应的脸白了。
她咬着唇,把那股子委屈咽下去,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含了泪。
"皇上……"她娇声唤道,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钩子,要钩住些什么。
皇帝没看她。
他在看安陵容,那个垂着眼、一动不动念着经的安答应。
“你叫……”他斟酌着。
安陵容声音一顿,放下手中经书,行礼,“嫔妾,延禧宫答应,安陵容。”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又垂下去。
皇上看着那眼眸,想起了登基后第一次秋猎遇到的一只小鹿,初入猎场,不识危险,还在那慢悠悠的吃草。
"陵容……"皇帝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哪个陵?"
"丘陵的陵,容貌的容。"
皇帝笑了。
"好名字,"他说,"山陵之容,倒是配你。"
太后的佛珠捻得快了些。
她没说话,只把茶盏递给安陵容,示意她续上。安陵容接过,转身去炉子上取水,背影是瘦的,肩胛骨在衣裳底下支棱着,像是一对收拢的蝶翼。
余答应站在殿中央,上不得,下不得。
她的《游园惊梦》还没唱完,她的水袖还攥在手里,她的金步摇还在发髻上晃,却没人看她了。皇帝的视线追着那个去续水的背影,太后的视线落在佛珠上。
那身桃红的衫子成了笑话,那把娇嗓子成了噪音,
"皇上,"她不甘心,又唤了一声,"臣妾还会唱……"
"下去吧。"太后忽然说。
那声音是淡的,却不容置疑。
余答应的话被截在半空,咽回去,噎得胸口疼。
她看向皇帝,眼里含着泪,要落不落,要坠不坠,像是荷叶上的露珠,风一吹就散了。
皇帝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带着一点敷衍的怜惜,"先下去吧,皇额娘要静养。"
余答应走了。
安陵容端着续好的茶回来,正好与她擦肩而过,两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开。
一个眼里是泪水,一个眼里是平静。
太后接过安陵容的茶杯,没有让陵容接着念经。只让她坐在脚边的小绣墩上,替她捶腿。那捶法不重不轻,不快不慢,恰好能让筋骨松泛。
皇上还没走。
他坐在下首,手里又转起了那串十八子,眼睛却时不时往安陵容身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