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必当尽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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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比槐觉得,今日真是个好日子,自己缺啥来啥。

怎么把武师傅留下呢?

安比槐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又陷入深深的沉思。

林家舅兄的动作很快,几日就传来了消息。阿瑶一刻也等不得,希望立刻动身。

安比槐也不墨迹,吩咐下人去牵马套车。

“阿瑶小姐,可会骑马?”

阿瑶接过缰绳,脚下一蹬,人已翻上马背。动作干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黑脸汉子紧随其后,也上了马,缰绳一抖,马匹踏踏往前踱了两步,正好护在阿瑶侧后方。

安比槐站在马车旁,看着那两匹马、两个人,再看看自己面前这辆被下人匆匆套好的青帷马车。

他没动。

马夫已经坐上车辕,手里握着鞭子,等着他上车。

安比槐尴尬得爬上了后面牵出来的马车。

说是不远。

安比槐现在想骂人。

马车颠了一日一夜,他就在车里跌宕起伏了一日一夜。

起初还能靠着车壁装个稳重样子,后来就顾不上了——屁股底下像垫了层石子,每颠一下,五脏六腑就跟着晃一晃,晃到最后,他都不知道那些器官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困。

是真困。眼睛一阖上,眼皮就跟粘住了似的,撕都撕不开。可他不敢睡实——刚迷糊过去,马车猛地一颠,他整个人往前扑,脑袋“砰”一声撞上车壁。

疼。

他捂着额头坐直,龇牙咧嘴,睡意全没了。

过一会儿,困劲又上来。他往后靠,小心着,让后脑勺离车壁远一点。迷迷糊糊间,身子往旁边歪,歪着歪着,“咚”——肩膀撞在窗框上。

他又醒了。

如此反复。

安比槐是真的下了决心, 一定要先学会骑马。

他掀开车帘,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

阿瑶骑在马上,背影直直的,那黑脸汉子跟在她侧后,两匹马跑得稳稳当当,像长在马背上的。

安比槐放下车帘,靠回车壁,闭眼。

道长,都怪你,埋那么老远。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收拾你一顿,才能抚慰我麻木的屁股和头上磕出来的两个包。

风在耳边呼啸。

灌进衣领,冻得人骨头缝都疼。阿瑶却像感觉不到,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只是咬着牙,一遍遍抽打着马,让它跑得快些。再快些。

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那一句话:

姐姐在那里。

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躺着。

她想起小时候,她生病时,姐姐整夜不合眼,一遍遍给她换帕子敷额头;她害怕时,姐姐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说“阿瑶不怕,姐姐在”。

现在,换她了。

换她去陪姐姐了。

阿瑶来了。

当马的屁股和安比槐的屁股都通红的时候,终于到了。

一个老汉蹲在那个歪脖子枣树下面,头戴着兔皮帽子。

看到远处来了马车,就站起来观望。

尘土飞扬,看这一批车马依旧奔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老汉以为又不是要等的人,正想再次蹲下。

没想到车马来了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小老头赶忙迎了上去。

“贵人们,可是从松阳县来?”

“正是,老者,可是姓宋?”安比槐爬出车厢,使劲跺了跺脚,感受这脚踏实地的满足感。

“小老儿姓宋,贵人喊我,宋二就好。”

“宋二伯,听说你找到这个地址了是吗?快带我们去。”阿瑶急不可待地也跳下马。

“找到了,找到了,只是天色已完,此刻实在不能上山啊。有凶猛的野兽出没,现在冬天,没食吃,可凶猛的很啊。”

阿瑶哪里等得了,正欲开口,安比槐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悄悄对她说:“阿瑶姑娘,野兽没食物吃,真的会吃人的。你是来接阿妩小姐的,不能把自己也留下把。

而且我们也没带祭拜的香烛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祭拜一下。”

阿瑶知道,理是这个理,安老爷说的没错。但是,自己和姐姐已经靠的很近了,还是不能相见。

她转过身,使劲平复自己汹涌的情绪。

安比槐上前和老者交谈,“老者哪里有住宿的地方吗?我们还要买一些祭奠的香烛物品。”

“本来你们可以住我家的,但是如果要买香烛,就得返回镇上了。那里有客栈和香烛铺。”

安比槐略一思索,邀请老者一同做马车,进镇上住宿。

“不不不了,小老儿有屋子,怎么能蹭贵人的房钱。”

“宋伯,一起吧,明日肯定早早就去了,你这全靠双腿,一来一回,也是耽误时间啊。”

老者在安比槐的盛情邀请之下,爬上了马车,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阿瑶还是骑马,但是背却弯了。

唉,安比槐心中叹息一声,放下帘子,专心和老者攀谈。

车子停在客门前时,安比槐把老者做什么营生,怎么发现的坟墓,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在哪个村,连他家羊刚生下几只小羊都摸清楚了。

老者也是偶然发现的这个坟墓。他是猎户,以打猎为生,山里面的犄角旮旯都清楚得狠。

之前以为这是个无主的坟墓,之前立的一个木排位,风吹日晒的,上面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偶尔会有祭拜的痕迹。

那次,电闪雷鸣,老者匆忙从山顶往下走,一道闪电照亮视野,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在挖坟。

老者当时是十分生气的,看着年龄不大,没到干不起活的岁数,竟然干起了这种损阳寿的买卖。而且连个无主坟都不放过。

呸,败类。

老者当时决定靠近一些,窝在草丛里面,举起弓箭,直接给他一箭。

可是天色实在太黑,老者抹黑搭上箭,拉开弓,等着下一道闪电提供视野。

就听见,那个人自言自语,先是狂喜,然后狂哭,最后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老者放下弓箭,上前一看,可怜哦,坟墓已经扒开了,估计是被尸体的模样吓跑了。

老者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本着存点福报的心理,又把土给埋了回去。

第二日,清晨,阿瑶就来敲安比槐的门,众人匆匆吃几口早饭,拿上昨日买的祭拜物品,又向着那棵歪脖子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