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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如遭雷击,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巨大的耻辱与绝望像冰水瞬间淹没了她,比先前身体的不适更刺骨百倍。
那顶承载着安陵容全部耻辱的软轿,摇摇晃晃地离开养心殿的范围,穿行在深夜寂静的宫道中。轿帘紧闭,隔绝了外界,却隔不断声音。颠簸中,安陵容瘫软如泥的身体随着轿子晃动,浑身的冷颤尚未平息,心口却像被冰锥反复穿刺,痛到麻木。
就在这死寂般的心碎时刻,轿子外,一个抬轿小太监刻意压低、却因厌烦和不忿而清晰可闻的啐骂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猛地扎进她的耳膜:
“呸!真他娘晦气!白瞎老子半夜出力,还以为能沾点喜气,明儿个好歹能得份厚赏呢!没想到……进宫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牌子翻了还能被原样‘退货’的!呸,晦气!真晦气!”
其他几个太监虽未出声附和,但那陡然加快、仿佛想尽快甩脱什么脏东西的步伐,和随之更加颠簸的轿身,已是无声的赞同。
原来,在这些最低等的奴才眼里,她连“小主”都算不上了,只是一个“不中用的玩意儿”,一个带来“晦气”的扫把星。
安陵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濒死动物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那顶华丽的、缀着流苏锦帐的“春恩车”,由四个太监稳稳抬着,与安陵容这顶寒酸归来的小轿,在宫道的拐角处,几乎是擦肩而过。
那是皇上最近新封的妙音娘子。
余莺儿,那个倚梅园里凭几句唱词便得了青眼的宫女。
怕是正云鬓花颜,眼波流转,准备用那把清亮的嗓子,唱些温软小曲,哄得君王展颜吧?
凭什么?
这三个字,无声无息,却带着滚烫的毒汁,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嘶叫着爬出来。她安陵容,纵然家世低微,也是正经选秀入宫的官家女子,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分差错。
那余莺儿,不过是个攀附机遇的宫女,仗着几分颜色和歌喉,竟又似踩着她的落魄,稳稳接住了那份恩宠!
一阵尖锐的刺痛攥住心口,比唇上的伤更疼百倍。她仿佛看见养心殿内,烛影摇红,余莺儿巧笑倩兮,而皇帝……对她不耐挥手的皇帝,此刻或许正含笑聆听,将那本该属于……不,哪有什么本该属于她?
那恩宠本就是镜花水月,她只是那捞月亮的蠢人,徒留一场空和满手寒湿。
恩宠可以给任何人,只要皇上喜欢。
家世在恩宠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天刚蒙蒙亮,延禧宫安答应被从养心殿抬回来的消息,就已经在每个角落低声传播。
负责洒扫庭院的小宫女,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扫帚,一边凑在一起,眼睛瞟着安陵容紧闭的房门:
“听说了吗?昨儿晚上养心殿里头,动静可大了!”
“何止啊,我有个同乡在那边当差,说安答应进去的时候,脸白得像纸,皇上还没说话呢,她就先抖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似的!”
“啧啧,真是没见过世面……皇上什么美人没见过?能被吓成那样,也是奇闻。”
“可不是嘛,都说皇上当时脸就沉了,直接让人‘送出去’,连句话都懒得跟她说。啧啧,往后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