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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春带进宫的那些体己,如同泼洒在干涸沙地上的水,迅速地被吸收、蒸发,却不知能滋养出几分生机。
不一会儿,苦涩的药味混合着原有的血腥气,从隔壁隐隐飘来。但这药味里,似乎也透着一股廉价的、敷衍的气息。
夏冬春在生死线上挣扎,每一声痛苦的呻吟,每一笔流出去的金银,都是一种更漫长、更折磨的公开处刑,警示着所有旁观者。
安陵容感觉延禧宫十分压抑,用完早膳就赶紧去碎玉轩看望菀姐姐。
安陵容踏入碎玉轩,心下稍安。这里虽也弥漫着一股药味,却与延禧宫那混合着血腥与绝望的浓浊气息截然不同。这药味清苦,带着一丝甘草的微甘,更像是精心调理的温补之方,而非急就章式的敷衍续命。
她正想着,就见流珠引着一位太医打扮的年轻男子从内室出来。
那太医瞧着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虽穿着官服,眉宇间却无宫中太医常见的倨傲或油滑,反而带着几分书卷气和不易察觉的忧虑。
“温太医,这边走,您请。”流珠态度恭敬,又带着熟稔 。
那被唤作温太医的男子微微颔首,抬眼瞧见安陵容,便与流珠一同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见过安答应。”
“免礼。”安陵容虚扶一下,目光立刻转向流珠,声音带着急切,“流珠,姐姐怎么样了?”
流流珠脸上是掩不住的愁容,低声道:“回安小主,我们小主从昨日回来就不对劲,夜里也没睡安稳,今早更是水米未进,脸色白得吓人。
实在没法子,才请了温太医来瞧瞧。太医刚诊过脉,开了方子,奴婢正要去太医院跟着取药呢。”
安陵容一听“水米未进”、“脸色吓人”,心又提了起来,忙道:“那你快去,莫要耽搁了。”
流珠应了声,引着温太医匆匆去了。
安陵容定了定神,急步走进殿内。
暖阁里,窗户紧闭,光线略显昏暗,只点了一盏灯。甄嬛裹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旧衣,正斜倚在暖炕的大引枕上。她一头青丝未绾,松松地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也越发苍白。
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半阖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去精气神的蔫软和脆弱。
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方素帕,目光落在炕几上一只空了的药碗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
“姐姐……”安陵容放轻脚步走近,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
甄嬛闻声,眼睫颤了颤,缓缓抬起眼帘。看到是安陵容,她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想要坐直些,却似乎没什么力气。“陵容来了……坐。”
安陵容在她炕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气色,心中担忧更甚。
“姐姐,我听流珠说了,你从昨日就没吃下东西,这可怎么行?身子要紧。”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是……昨日吓着了?”
甄嬛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掠过一丝心有余悸的暗影。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虚:“那场景……实在是……骇人听闻。我回来一闭眼,就是……就是井口,还有……”她没说下去,指尖揪紧了帕子,
“夏常在那边……怎么样了?我隐约听说,不太好?”
安陵容点点头,语气沉重:“我去请安时,远远瞧见太医进出,宫女急得直哭,用了不少金银,才勉强请动一位。听说……腿是保不住了,日后怕是……”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甄嬛听了,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
“姐姐,别想那些了。”安陵容握住甄嬛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暖意,“现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子。温太医……瞧着很年轻,医术可还可靠?”
甄嬛想起刚才和温太医商议的装病避宠的事情,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