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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泽本来想从旧账里找出一个干净解释,结果先看见的,是苏蔓和财务之间那点几乎藏不住的裂。
她没有退,邵琳也不敢咬死她,三个人站在同一张桌子前,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扯到了不同方向。审计室里的空气一层层往下压,连翻纸的声音都显得多余。
“把那份原始版调出来。”顾承泽终于开口,嗓音冷得没有起伏,“我要看最早流转的附件。”
周凯一直站在门外没敢进来,听见这句才快步推门,把笔记本放到桌上。屏幕亮起,系统里层层审批记录被拉开,最早的版本编号、修改时间、附件备注一条条排在眼前。
邵琳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白。
顾承泽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
“这里。”他指尖点住最下方那组被折叠起来的数据,“为什么这笔结算数量和后面报表不一致?”
邵琳下意识看向苏蔓。
苏蔓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哪个字段不一致。”
“渠道返点对应的出货量。”顾承泽说,“原始附件里是两千四百三十七套,最后进入台账的是两千零九十八套。差了三百三十九套。”
会议室里一静。
这不是一个能靠口误解释过去的数。它太具体,太扎眼,像一把刀从台账缝里直接扎出来。更要命的是,这组数不是出现在外围,而是出现在最应该严谨的内部附件里。只要承认这笔数被改过,后面的所有解释都要重新洗一遍。
邵琳猛地抬头:“我没改过!”
“你没改过,不代表没人让你按这个版本归档。”顾承泽说,“谁把原始版递给你的?”
邵琳嘴唇发抖,眼神乱得几乎要碎掉。
苏蔓看了她一眼,语气仍然稳:“顾承泽,你别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一组数上。那时候为了赶节点,市场部、采购部、财务部都看过不同版本,最后归档的版和业务执行版不完全一致很正常。”
“正常?”顾承泽抬眼看她,“三百三十九套叫正常?”
苏蔓被他这一句堵住,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正常。可她更知道,这组数不能在这里倒出来。一旦承认了这三百三十九套的去向,后面牵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返利表,还有另一条她一直压着没让人碰的线。
顾承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
“你知道这组数。”他说。
苏蔓没否认,只是看着他:“我知道它被拆过。可拆过不等于有问题。”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拆。”
“为了平衡渠道排名。”苏蔓回答得很快,“去年第四季度,两个重点渠道同时冲量,如果不把部分出货拆到别的活动池里,考核会掉。承星当时的节奏你不是不清楚,市场部要保窗口,采购要保供,财务要保表,谁都只能先把能过的过掉。”
顾承泽冷笑:“你说得倒像是所有人都在替公司着想。”
“难道不是吗?”
“那为什么这组三百三十九套,最后没有回到正式结算里?”
话音落下,苏蔓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细的波动。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三百三十九套不是不能解释,而是不能在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在顾承泽已经开始怀疑每个人的时候解释。解释一旦给出去,就等于把她自己往台前推。
她抿紧唇,没有立刻接话。
而她这一沉默,反而比辩解更像答案。
邵琳的额头已经渗出汗,她看着苏蔓,再看顾承泽,整个人像被夹在两道门中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忽然明白,今天这场审计根本不是为了找回一组数,而是为了看谁先露怯,谁先把别人卖出去。
顾承泽又翻了一页,把一份内部转账明细摊开。
“这里。”他指着一处备注,“这笔补差为什么走的是市场服务费而不是返利费?”
邵琳声音发紧:“我、我不清楚,单子是苏总那边转来的,说先按这个科目归。”
“谁让你归的?”顾承泽问。
苏蔓很轻地吸了口气。
她知道,到了这一步,自己已经不能再完全撇清。因为当时那笔账,确实是她亲手压过一版。不是为了贪,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把一处可能引火的缺口先盖住。那时候她只想着把承星的渠道节奏稳下来,没想到会在今天被人重新拎起来。
更没想到,顾承泽会查得这么深。
“是我让她先按市场费走的。”苏蔓终于开口。
邵琳猛地抬头。
顾承泽的目光压过去,冷静得几乎残忍:“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返利科目已经满了。”苏蔓说,“如果再往里塞,会触发财务预警,季度审计会过不了。市场费池子更宽,先走那边,后面再回填。”
“回填了吗。”
苏蔓没说话。
她这一瞬间的沉默,像终于把最薄的那层纸撕开了。
周凯站在一旁,已经不敢看她。财务总监也低下了头,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笔单子的问题,而是有人在流程里做了选择,而那个选择直到今天都没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