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云山任纵横 第四十四章:进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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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人收枪归位。

阵型依旧是阵型,间距依旧是来时的间距。一百七十双眼睛从场边看过去,那十二个人的胸膛起伏均匀,连汗都没出几滴。

全场没有声音。

看台上,李岳的手指扣在茶碗的碗沿上。茶碗上多了一道裂纹,茶水沿着裂缝往下渗,滴在桌面上,他没理会。

他的视线钉在场中央那十二个人身上,钉了很久。

这不是普通的练兵。

戚继光的鸳鸯阵,李岳在兵书上读过。字面意思他都懂,但纸上的东西和眼前活生生的东西是两回事。二十天,把一群饿殍练成这个样子。那个姓刘的要么是天纵之才,要么就是。

李岳猛地站起来。

他的身上泄出一股极淡的气息,不重,轻飘飘的,像冬天呵出来的白雾。但这股气息落在场内所有人身上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骨头缝里发凉,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来。

法脉。

而且不弱。

这股气息只泄露了一瞬就被李岳收了回去。他重新坐下,端起那只裂了缝的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高台上的刘源把这一切收在眼底,后脊梁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李岳,藏得够深。

“王把总。”李岳开口了,语气跟往常没两样,“胜负已分。”

王虎的脸青到了极点。他不看场上那帮躺着哀嚎的手下,盯着刘源的方向。

“李大人,这不能算!”王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那帮人下手太重,同袍比武点到为止的规矩呢?还有那袖箭,是误会,我那兄弟”

“误会?”刘源从高台上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射歪了的袖箭,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举起来让所有人看。

箭头上黑糊糊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王把总,乌头汁我还是认得的。点到为止的比武,用淬了乌头的袖箭,王把总对'误会'这两个字的理解,跟我不太一样。”

王虎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马良骥往后缩了缩身子,跟王虎拉开了半步距离。孙铁柱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塞进茶碗里。

“字据。”刘源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展开,对着看台念了一遍。赌注、规则、输赢判定,白纸黑字,三个人的手印殷红。

“李大人作保,三位把总摁的手印。谁想翻,跟李大人翻。”

李岳没看王虎,端着茶碗说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王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马良骥闭上了眼。孙铁柱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茶水泼了半桌。

三个人先后起身离开看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场上那些还在呻吟的老兵。

当天下午,莱财带着四十个士卒,推着独轮车,浩浩荡荡开进了王虎和马良骥的营地。粮草一石一石地过秤,生铁一筐一筐地装车。王虎的亲兵站在一旁看着,脸色比锅底还黑,但没人敢拦。

军械库那边,汪库管本想在生铁调拨上做最后一点文章。他翻着册子嘟嘟囔囔,说什么“数目对不上”“要等盘完库存再说”。

张青拔刀。

一刀劈碎了库房的门槛。

刀锋贴着汪库管的脖子划过去,没破皮,但刮掉了三根胡子。

汪库管的裤裆湿了一大片。钥匙从他手里掉在地上,叮当响了三声。

从那天起,军械库的调拨权归了刘源。

铁匠铺子里的炉火连着烧了七天七夜没熄。

周老头带着石头和新调来的四个帮手,轮班倒替。铁锤从早敲到晚,从晚敲到天亮。枪头、镗钯齿、棉甲铁叶子,一件件从火红的铁砧上成型,淬水,打磨。

换装那天,一百七十个人站在校场上,看着架子上一排排崭新的军械,眼珠子都直了。

精钢打造的枪头泛着寒光,比原来那些粗铁货色轻了三成,锋利了一倍。镗钯上多了倒刺,一钯下去,不光砸人,还能钩人。棉甲夹层里缀满了柳叶形的薄铁片,穿在身上不显笨重,箭射上去却透不进去。

莱财抱着账本在旁边算,铁料消耗了六百斤出头,工钱加火耗三十七两。

“值。”他自己嘟囔了一声。

那天夜里,刘源关上公房的门,把桌上的白银和猪肉码好。

【穷兵黩武】法脉催动,银子和肉在法脉灌注下化为暖流,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脉络渗向营房里熟睡的士卒。一百七十个人翻了个身,谁也没醒来,但筋骨深处的变化已经开始了。

他连续催动了三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桌上只剩下一堆没有光泽的废渣。

刘源撑着桌沿喘了好一会儿,抹了把脸上的汗,去校场上看早操。

那帮士卒的变化已经不是肉眼可见的程度了。握枪的手稳如铁钳,跑步的时候脚步能把冻硬的地面踩出印子,对练时长枪交击的声响跟打铁铺子里的铁锤声一个级别。

十四个鸳鸯阵小队合练的时候,整个校场都在颤。

刘源脑海里,那本无字的书翻动了。

金色的光从书页边缘溢出来,一行字浮现在虚空中

“初露锋芒”成就达成。

奖励:神通【军威】。

开启后小幅度提升麾下士卒士气,无视轻微痛觉与恐惧。

刘源把这道神通收入脑海,没声张。

他站在高台上往北边看了一眼。风从那个方向刮过来,干冷,带着荒原上特有的腥土味。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堡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杨洋带人打开堡门,发现校场外头的雪地里趴着五六个人。衣衫碎成了布条,皮肤上满是冻伤和刀痕,血迹和泥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伤口哪是烂泥。

有两个已经没气了。

剩下的被拖进营房灌了姜汤,缓了半个时辰才说出话来。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四十来岁,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缺了的两根是新断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抓住刘源的袖子,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鞑子鞑子来了北边三个墩台,全没了一个活口没留”

刘源蹲下来,拨开那人额前冻成缕的头发,看着那双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浑浊的眼睛。

“多少人?”

“一个牛录百十号骑兵铁甲铁甲骑兵。”

那人的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喘气还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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