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舞会与夜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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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警卫?”女人问。

“是的,军事学院的学员。”

“你叫什么名字?”

“莱奥·冯·海登莱希。”

女人微微挑眉。“冯·海登莱希?没听说过。”

“我们家不是什么大家族。”

“那更好,”女人说,“大家族的规矩太多。”

莱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单独跟一个贵族小姐说过话。

“你为什么不进去跳舞?”女人问。

“我在站岗。”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请假进去跳舞?你看起来像是会跳舞的人。”

“我不会。”

“你不会跳舞?”女人笑了,“在维也纳,不会跳舞的人就像不会喝咖啡的人一样奇怪。”

“我不会喝咖啡。”莱奥说。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她的笑声很大,完全不像一个贵族小姐应有的样子——那种笑在宴会厅里会引来侧目。

“你很有趣,”女人擦掉眼角的泪水,“我叫伊洛娜·拉科齐。”

“拉科齐?”莱奥想了想,“匈牙利人?”

“你看出来了?”

“你的口音。”

“又是口音,”伊洛娜摇了摇头,“你们维也纳人总是用口音来判断人。”

“我不是维也纳人,”莱奥说,“我是下奥地利州的。”

“那你更糟糕,”伊洛娜笑着说,“乡下人。”

莱奥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最后他选择了笑——虽然笑得很僵硬。

“你笑起来的表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伊洛娜说。

“你说话的方式不像一个贵族小姐。”

“那是因为我不想当贵族小姐。”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花园里的郁金香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我得回去了,”伊洛娜说,“否则我母亲会派人来找我。”

“再见,拉科齐小姐。”

“叫我伊洛娜。‘拉科齐小姐’太长了,而且听起来像在叫一个老处女。”

“再见,伊洛娜。”

伊洛娜转身走向侧门,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莱奥·冯·海登莱希,”她说,“你是我今天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有在假笑的人。”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宴会厅的灯光里。

莱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那种感觉,比站岗有趣多了。

雅各布·科恩在晚上十一点关上了咖啡馆的门。

今天生意一般,只卖了二十三杯咖啡,五块蛋糕,三根雪茄。收入勉强够付房租。但他不着急——他的主要收入来源从来不是咖啡。

他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暗格,数了数里面的钱。一共一百三十七福林,外加三枚金币。够他买两张去美国的船票,但还不到他心目中的“安全线”。

他把暗格锁好,正准备去睡觉,忽然听到后门传来三声轻敲。

三声,停顿,再三声。

这是他和费伦茨约定的暗号。

雅各布打开后门,费伦茨闪了进来。独臂老兵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雅各布问。

“外面有人在打听你。”

“什么人?”

“两个穿便衣的,但走路的姿势是警察,”费伦茨说,“他们在隔壁的酒馆喝酒,问老板认不认识‘塔博尔大街十七号那个犹太人’。”

“老板怎么说的?”

“老板说,‘那是个开咖啡馆的,老实人。’”

“老实人,”雅各布重复了一遍,“老板收了多少钱?”

“没要钱。老板欠你人情——上次你帮他女儿找了份工作。”

雅各布点了点头。在这个帝国里,人情比金钱更有用。

“他们为什么找我?”雅各布问。

“不知道,”费伦茨说,“但警察找犹太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他们走了吗?”

“走了。走之前说‘明天再来’。”

“明天,”雅各布说,“那明天就让他们来。”

“你不躲一躲?”

“躲什么?”雅各布笑了笑,“我开的是合法咖啡馆,交的是合法税。警察来了,我请他们喝咖啡。”

“如果他们想敲诈你呢?”

“那就让他们敲诈,”雅各布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费伦茨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那是因为我经历过比警察更可怕的东西,”雅各布说,“哥萨克骑兵。”

费伦茨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转身从后门走了。

雅各布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坐到柜台后面,点了一盏油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谁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今晚必须写点什么。

“亲爱的米里亚姆,”他写道,“你在天堂还好吗?如果天堂有咖啡馆,那里的咖啡一定比我的好喝……”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

他盯着“米里亚姆”四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炉子里。

纸团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雅各布看着那些灰烬,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在犹太人的历史里,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每一天都要活得像是第一天。”

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淹没了整间咖啡馆。

但黑暗中,他的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