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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县医院的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看起来有些疲惫。他走到家属面前,摘下口罩,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凝重。
"家属是哪位?"
"我们是。"沈建国站了出来,"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情况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确诊是急性心肌梗死,需要尽快做介入手术,把堵塞的血管打通。我们医院条件有限,做不了这个手术,建议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去做。"
"介入手术?"张玉兰的声音发颤,"严重吗?"
"不算特别复杂,但时间很重要。"医生说,"心肌梗死的黄金时间是发病后十二小时内,越早开通血管,心肌损伤越小,恢复越好。"
"那我们转!"张玉兰立刻说,"马上转!"
"转院的话,路上有一定风险。"医生提醒,"但如果不转,我们这边只能保守治疗,效果有限。"
"转。"沈建国说,语气很坚定,"转到省城市一院,我女婿在那儿工作,已经联系好了。"
医生看了一眼陆渊,微微点头:"市一院是好医院,你们转那边是对的。我让护士准备转运。"
"谢谢医生。"
医生转身走了。
张玉兰转向陆渊,眼眶又红了:"小陆......谢谢你......谢谢你提前联系好了......"
"阿姨,别客气。"陆渊说,"沈浩是沈芸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建国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陆渊一眼。
"也是我的弟弟"...这句话的分量,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客套话。
这是一个男人对这个家庭的承诺。
沈建国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转运的救护车准备好了。
沈浩躺在担架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接着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灰白灰白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没那么紫了。
张玉兰执意要坐救护车。
"我要陪着他。"她说,"他从小就怕黑,怕一个人。我得陪着他。"
没有人反对。
沈建国、沈芸和陆渊坐沈芸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去省城的高速。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高速路上,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两边的田野一片翠绿,夏天的庄稼长得正旺。
沈芸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救护车,不敢眨眼。
沈建国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陆渊坐在后座,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沈建国开口了。
"小陆。"
"叔叔。"
"今晚的事,我想了很久。"沈建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如果不是你在场,沈浩他......可能就没了。"
"叔叔,别想这些。"陆渊说,"人救回来了,这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沈建国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说,"但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发现他不对的?你怎么知道要提前打120?"
陆渊沉默了一秒。
"叔叔,我是急诊科医生。"他说,"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沈浩的状态...连续熬夜、大量咖啡因、出冷汗、胸闷、脸色不对...这些都是心脏出问题的前兆。我不能确定他一定会发病,但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沈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陆渊。
"小陆,你是个好医生。"他说,"也是个好人。"
陆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芸芸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沈建国又说,"我和她妈都看在眼里。你对这个家的好,我们记住了。"
"叔叔......"
"以后你们好好的。"沈建国转回去看着前方,声音有些哽咽,"好好的就行。"
陆渊看着沈建国的后脑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沈建国说的"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和沈芸。
一对假情侣。
但此刻,他没办法解释。也不忍心解释。
于是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渊也看向后视镜。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
只有一瞬间。
然后沈芸把目光移回前方,继续开车。
陆渊也转过头,看向窗外。
谁也没有说话。
...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省城。
市一院是省城最大的三甲医院之一,位于市中心,占地面积很大,门诊楼、住院楼、急诊楼各占一方。此刻是早上七点多,医院门口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有人进进出出,有救护车停靠,有小贩在门口卖早点。
沈芸跟着救护车从急诊通道驶入。
急诊楼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等着。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但不凌厉。那是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的沉稳。
赵国强。
市一院急诊科主任,陆渊的顶头上司。
陆渊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上前。
"赵主任。"
"小陆。"赵国强点点头,看了一眼正在从救护车上往下抬的担架,"这就是病人?"
"是。"
"走,直接上导管室。"赵国强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已经让介入团队待命了,设备都准备好了。家属去签个字,然后在外面等着。"
担架被推进急诊楼,穿过走廊,进了电梯,直奔介入导管室。
全程不过五分钟。
沈建国和张玉兰被护士领到一边签手术同意书。张玉兰的手抖得厉害,签名签了三遍才签好。
沈芸站在走廊里,看着导管室的门关上,上面亮起了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
陆渊走到她旁边。
"赵主任亲自盯着,没问题的。"
沈芸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陆渊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芸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陆渊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导管室的门,声音很轻:"没事。会没事的。"
沈芸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张玉兰和沈建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张玉兰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红肿,盯着导管室的门发呆。沈建国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像。
沈芸和陆渊坐在另一边。
沈芸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疲惫到了极点。她已经一夜没睡了...从昨晚的同学聚会,到深夜回家发现沈浩在加班,到凌晨的惊心动魄,到清晨的转院,现在是早上九点多,她已经连轴转了快十二个小时。
陆渊也很累。连续六分钟的CPR,加上一路的紧张和奔波,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导管室的门。
九点三十七分。
导管室的门打开了。
赵国强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轻松了不少。
"手术很成功。"他说。
张玉兰"啊"了一声,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沈建国一把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植入了两枚支架,堵塞的血管已经开通了。"赵国强继续说,"年轻人恢复能力强,观察两天应该就能转普通病房。"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张玉兰抓着赵国强的手,泣不成声,"谢谢您救了我儿子......"
"不用谢我。"赵国强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渊,"要谢就谢小陆。现场急救做得很规范,标准的CPR,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如果不是他,你们儿子能不能撑到医院都难说。"
张玉兰顺着赵国强的目光看向陆渊,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陆......小陆......"
她松开赵国强的手,走到陆渊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陆渊整个人僵住了。
他被一个中年女人抱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感受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张玉兰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断断续续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陆渊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僵硬地站着,轻轻拍了拍张玉兰的背。
"阿姨,没事了。沈浩没事了。"
沈建国走上来,轻轻把张玉兰从陆渊身上拉开。
然后他走到陆渊面前,伸出手。
陆渊握住。
沈建国的手很大,很粗糙,是干了一辈子活的人的手。他握得很紧,用力摇了两下。
"小陆。"他说,声音沙哑,"谢谢。"
只有两个字。
但分量很重。
陆渊点点头:"叔叔,不用客气。"
沈建国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沈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赵国强在旁边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陆渊旁边,压低声音说:"行啊小陆,找了个不错的对象。这一家人都挺实在的。"
陆渊的脸微微有些发热。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谢谢赵主任今天帮忙。"
"客气什么。"赵国强摆摆手,"你是我科里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行了,你带他们去等着吧,病人过会儿会送到ICU观察,今天可以隔着玻璃看一眼,但不能进去。"
"好。"
...
ICU在住院楼的六层。
沈浩被推进去之后,家属只能在外面等着。
ICU的门是封闭的,只有一面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沈浩躺在病床上,身上接满了管子和监护仪,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起伏着。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张玉兰站在玻璃窗前,手贴着玻璃,眼泪无声地流。
"沈浩......妈在这儿......妈在这儿呢......"她轻轻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沈建国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那是他的儿子。
他的独子。
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却差点死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沈建国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让他弄吧,年轻人通宵加个班,不至于出什么事"。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如果......如果他当时听了小陆的话......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