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术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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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渊能感觉到那种平静背后的重量。

一个干了八年主治的医生,对一个年轻住院医承认自己两次都错了。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老师,"陆渊说,"你不是医术不行,你是太累了。"

王建军愣了一下。

"太累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啊,太累了。"

沉默了几秒。

"行了,不说这些了。"王建军站起来,"你早点休息,后半夜我盯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陆渊。"

"嗯?"

"以后......如果你觉得我的判断有问题,你还是说。"

他没有回头,说完就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陆渊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心里有些复杂。

王建军这个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有他的骄傲,也有他的脆弱。他不是不想当一个好医生,只是生活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有时候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会被消耗殆尽。

评副高、家庭矛盾、儿子的成绩、同事的目光......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把一个人压垮。

陆渊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变成王建军那样,该怎么办?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的。

至少现在不会。

他还年轻,还有力气,还有那双能看到倒计时的眼睛。

他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第二天上午十点。

陆渊交完班,正准备去休息,被人叫住了。

"小陆,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周德明。

他站在走廊那头,手里端着一杯茶——那个位置和那个动作,跟昨晚一模一样,好像他永远都端着那杯茶似的。

陆渊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病历和文件。墙上挂着几面锦旗,都是患者送的,有些已经褪色了。

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皮面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周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陆渊坐沙发。

"昨晚的手术,你怎么看?"他问。

陆渊想了想:"脾脏三级破裂,全切,手术过程很顺利。但术中出现了低钾,如果再晚几分钟发现......"

"会心脏骤停。"周德明替他说完,"你是怎么注意到心电图异常的?"

"T波有些改变,变低平了。大量失血加上快速输液,电解质紊乱的风险很高,我就多留意了一下。"

周德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味道。

"你硕士生导师是谁?"

"省医科大学的李志强教授。"

"老李啊......"周德明点点头,"他那人教学生有一套,基本功扎实。但你昨晚的那个判断,不像是书上学来的。"

陆渊没有接话。

周德明也没有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陆,我问你一个事。"

"您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走哪个方向?"

陆渊愣了一下:"方向?"

"急诊外科是个大杂烩,什么都要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你想一辈子在急诊干,还是想往某个专科发展?"

陆渊想了想,说:"我还没认真想过。"

"没想过就对了。"周德明放下茶杯,"年轻人,不用太早给自己定方向。但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你想当一个什么样的医生。"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随意了些。

"我在急诊干了快三十年了。见过太多年轻医生,进来的时候热血沸腾,干了两三年就歇菜了。不是技术不行,是心态撑不住。急诊这个地方,压力大,待遇差,还整天被人骂。能坚持下来的,要么是真喜欢,要么是没地方去。"

他看着陆渊,目光锐利。

"你是哪种?"

"真喜欢。"陆渊说。

周德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陆渊第一次看到周德明笑。笑容很淡,一闪而过,但确实是笑了。

"行。"周德明说,"那你以后跟我学。我不收你当徒弟,没那么多讲究。但手术的时候,我会叫你上台。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陆渊心里一热,站起来:"谢谢周主任。"

"别谢我。"周德明摆摆手,"你要是学得不好,我第一个把你踢走。"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您说。"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周德明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了,"你昨晚做得对,但你的方式不对。跟值班主治当面争执,旁边还有护士看着,这在科室里会传开的。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私下沟通,沟通不了再找上级。别把自己弄成刺头,明白吗?"

陆渊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休息吧,昨晚折腾一宿了。"

陆渊转身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小陆。"

"嗯?"

"昨晚那个低钾,发现得好。"

陆渊回头,周德明已经低下头在看病历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陆渊笑了笑,走出了办公室。

...

回到急诊科,陆渊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他走过护士站的时候,两个护士正在低声说话,看到他来了,突然就不说了。

一个低下头去写东西,另一个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陆渊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更衣室门口,碰到了同事张远。

张远是跟他同期进来的住院医,平时关系还不错。

"哥们儿。"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没事。"张远犹豫了一下,"就是......最近外面有些闲话,你......你注意点。"

"什么闲话?"

张远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就是说你跟那个......脑瘤小女孩的妈妈,你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胡说八道。"

"我知道是胡说,但别人不知道啊。"张远说,"你天天往人家病房跑,又帮忙联系医生,又帮忙找律师的,你说你跟人家没关系,谁信啊?"

"她女儿生病住院,我帮个忙,这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没问题,但架不住有人嚼舌根啊。"张远叹了口气,"哥们儿,我就提醒你一句,你自己注意就行。"

他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渊站在更衣室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种事情在医院里传起来有多快。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频繁帮助一个年轻的女性患者家属,不管实际情况是什么,在别人嘴里都能变成另一个故事。

但他没做错什么。

他不可能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不去帮林美华。

然然还在住院,林美华还在打官司,这个时候撒手不管?

做不到。

陆渊摇了摇头,推开更衣室的门,准备换衣服回家休息。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你好,请问是陆渊医生吗?"

"是,请问哪位?"

"我是医务科的,我姓方。陆医生,有些事情需要跟你了解一下,你今天下午方便来一趟吗?"

陆渊的手停在衣柜上。

"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方便说。你下午两点到行政楼三楼302,找我就行。"

"好。"

对方挂了电话。

陆渊握着手机,站在更衣室里,沉默了很久。

医务科。

匿名举报。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