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人把一整届学生缩成了备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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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本届人数不足,按合班处理。`

程野看得发愣:“什么叫本届人数不足?我们不是一直都这么多人吗?”

陈老师的声音沉了下去:“这就是问题。名册里写的,不一定是你们眼里看见的。”

许沉的目光停在那行备注上,忽然觉得那几个字极刺眼。本届人数不足。多轻的一句话,轻得像一句临时说明,可它背后藏的是整整一届被改写的存在。只要这句话成立,后面所有少掉的人都能顺理成章地被并进别班,被并进调课,被并进晚读预备,最后被并进一句“按合班处理”。

“谁写的?”林见夏问。

陈老师翻过登记簿,把最后一页举到灯下。纸张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签名,已经被墨水和潮气晕开了一半,只剩两个字还能勉强看清。

教务。

“不是名字,是签章人。”陈老师说,“能在晚广播登记簿上留这个备注的,只有接触过名册底稿的人。”

许沉盯着那两个字,心里一阵发冷。教务两个字太大了,大得像压在制度里的石头。它一出现,所有零散的痕迹都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不是某个班主任私下动手,不是值夜老师临时糊弄,而是有人在学校内部长期维护这套缩写逻辑,把一整届学生一层层压成备注,再从备注里抹出去。

“所以那节化学课……”许沉慢慢开口,“不是被删掉,是被拿去做更正的入口。”

“对。”陈老师说,“那节课是入口。广播先改口,名册再改人,值日补位跟着走,最后才轮到封门。你们看到的临取流程,只是最后一步的收口。”

磁带里剩下的杂音还在嘶啦作响,像远处有人拿指甲刮过喇叭网。林见夏抬头看向陈老师,声音压得很稳:“那一整届学生,现在还在不在学校里?”

陈老师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比任何回答都更重。

许沉忽然意识到,刚才那盘磁带里说的“本届人数不足”并不是说那一届真的少了人,而是学校已经开始把他们算成不足。算成不足之后,就能补位,能合班,能并入,能备注。至于这些人最后去了哪,纸面上从来不会写。

“在不在?”程野又问了一遍,喉咙都绷紧了。

陈老师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至少,有一部分还在系统里。”

“系统里?”

“名单里、备注里、值日里、封门里。”他说,“只是都不是原样了。”

许沉心里发沉,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刚才看到的课程表空白。化学实验那四个字不是自己浮出来的,是有人故意在他能看见的时候,把它从纸底推上来。那不是让他知道一节课,而是让他知道,整套删改不是乱的,它有入口,有顺序,有出口。

而现在,他们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带走。”林见夏忽然说。

“什么?”

“登记簿,磁带,播报稿底页。”她一项项点过去,语速很快,“这些东西不能留在广播室。既然是同步口径,就说明这里也是改稿的地方。我们带走证据,才有可能把名册底稿和课表对上。”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像是意外她会这么直接,但很快就点头:“可以。只拿能证明‘更正’发生过的部分。”

他说着,从桌上抽出那张写着“旧带勿放”的纸,把底下的播报稿一起翻了出来。纸页翻动间,一张更薄的夹页从中掉下,轻飘飘落在地上。

许沉眼疾手快,弯腰捡起。

那不是播报稿,也不是登记表,而是一张被裁掉边角的名册页。页眉只剩半截“高二年级”,下面本该是学生姓名的地方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像把名字全挤碎了。

他低头看去,最上面一行写着:

`一班,座次无变。`

第二行:

`二班,转入合班。`

第三行:

`三班,缺口并入值日。`

再往下,字越来越细,到了最后,整页几乎只剩一个结论似的括注:

`本届学生已按晚读口径整理。`

许沉的手指一下僵住。

“晚读口径……”他重复了一遍。

陈老师看到那张纸,眼神一下变得极冷。他伸手把名册页接过去,盯了两秒,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原来他们不是把人删了。”他低声说。

“那是什么?”林见夏问。

陈老师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是把一整届学生,缩成了备注。”

广播室里没人再出声。

磁带机早就停了,可那句“本届学生已按晚读口径整理”像还在空气里回荡。许沉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发紧,像有人拿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把他的呼吸按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名字会在黑框名单里显得那么薄,为什么有些座位总像少了个重量,为什么教务处的纸面永远写得工整,工整到像没有任何人真的失踪过。

因为在他们眼里,消失不是删掉一个人。

是把一个人压进一行备注里。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不是脚步,也不是敲门,而像是有人把一叠纸重新放回托盘,动作规矩得近乎冷漠。陈老师瞬间抬头,目光越过广播室门缝,落向外面黑下来的横廊。

“第二次确认来了。”他说。

许沉握紧那张名册页,指尖发凉。

他们刚摸到更正的尾巴,门外的人就已经开始往下写下一轮封门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