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归去来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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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他在桃林里住了一个月,每天给桃树浇水、施肥、除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觉得,这些桃树需要他,就像他需要如烟一样。

一个月后,桃花开了。

不是几朵,是满树繁花。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风过时落英缤纷,像一场粉色的雪。他站在桃林中,看着满树繁花,泪流满面。

“如烟,”他说,“你回来了。”

他走到那口古井边。井水又满了,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满树繁花。井沿上,放着一枚玉环——不是他留下的那一枚,而是一枚新的,温润如玉,没有一丝裂纹。

他拿起玉环,翻过来,看见内壁上刻着两个字——“受”和“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生不渝”。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些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经见过,又像是在梦中见过。

“如烟,”他轻声说,“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念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他身后。女子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陈念看着她,心跳忽然停止了。

“如烟?”他的声音在颤抖。

女子微微一笑:“陈念,你来了。”

陈念的眼泪涌了出来。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热,和他第一次握她的时候一样暖。

“如烟,”他说,“我找到你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眼中也闪着泪光。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两人站在井边,看着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如烟,”陈念说,“这次,你不会再走了吧?”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陈念笑了,笑容像春天的桃花。

“好。”他说。

他们在桃林里住了下来。

陈念在桃林边盖了一间小木屋,不大,但很温馨。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桃花,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光。柳如烟在屋前种了一片菜地,种了青菜、萝卜和葱。陈念在屋后养了几只鸡,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

日子过得很平静,像水一样。

但柳如烟觉得,这种平静,比任何轰轰烈烈都更让她安心。

每天早上,她和陈念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饭,一起去菜地干活。陈念挑水,她浇菜;陈念劈柴,她做饭。傍晚,他们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看着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下。

“如烟,”有一天傍晚,陈念忽然说,“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柳如烟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闻言抬起头来:“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陈念笑了:“因为我怕。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柳如烟放下针线,握住他的手。

“不是梦。”她说,“我是真实的,你是真实的,我们在一起,是真实的。”

陈念看着她,眼眶微红。

“如烟,”他说,“谢谢你。”

柳如烟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不用谢。”她说,“等你是我的选择。我选择等,我选择爱你,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陈念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如烟,”他说,“我爱你。”

柳如烟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爱你。”她说。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们在桃林里住了很多年。

陈念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腿脚也不利索了。但柳如烟还是那么年轻,面容依旧,眼睛依旧明亮,好像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

村里的人都说,陈念娶了一个仙女。因为他的妻子不会老,不会变,永远年轻,永远美丽。陈念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知道她不是仙女,她是狐妖。但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爱他,他爱她。这就够了。

有一天,陈念病了。

病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前一天他还在菜地里拔草,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嘴里说着胡话,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柳如烟守在他床边,不眠不休。她用冷水给他擦身体降温,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药,一遍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她的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念,”她轻声说,“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在一起。你不能食言。”

陈念没有反应。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陈念,”她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桃林里。你坐在井边,手里拿着玉环,看着满树繁花。我问你,你是谁?你说,一个路过的人。”

陈念的手指动了一下。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

“陈念,”她继续说,“你说过,你会等我。不管等多久,都会等我。我现在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陈念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距,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中醒来。他看着柳如烟,看了很久,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

“如……如烟……”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柳如烟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在。”她说,“我在这里。”

陈念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她的脸。他的手冰凉,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一样凉。

“如烟,”他说,“我……我不行了。”

柳如烟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不,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陈念笑了,笑容虚弱但真实。

“如烟,”他说,“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柳如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念,”她说,“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陈念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如烟,”他说,“来世,我还想遇见你。”

柳如烟点了点头,泪流满面。

“好。”她说,“来世,我等你。”

陈念笑了,笑容安详而满足。他的手从她手中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陈念——!”

柳如烟抱着他,放声大哭。哭声在桃林中回荡,凄厉而绝望,惊起了树上的鸟。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一场粉色的雪。

她抱着他,哭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擦干眼泪,将陈念葬在桃林里,就在那口古井旁边。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只有一棵桃树种在坟前。

她跪在坟前,看着新种的桃树,轻声说:“陈念,你等我。我马上就来。”

她闭上眼睛,靠在坟头上。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没有再睁开眼睛。

很多年后,有人在那片桃林里,发现了两座坟。

一座大一些,一座小一些。大坟前种着一棵桃树,小坟前也种着一棵桃树。两棵桃树都很老了,树干很粗,枝丫很密。每年春天,它们都会开花,开得特别盛,比村里任何一棵桃树都盛。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像两团粉色的云,飘在桃林中。

有人说,那两座坟里葬着一对夫妻。男的很老,女的很年轻。他们很恩爱,很相爱。男的先走了,女的也跟着走了。他们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们会继续相爱,继续生活,永远永远。

有人说,那个女的不是普通人。她是狐妖,修炼了五百年,等了那个人几千年。她终于等到了他,和他过完了一生。他走了,她也走了。她没有遗憾,因为她终于等到了他。

还有人说,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离开了,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更美的桃林,更清的淇水,更蓝的天空。他们在那里,过着幸福的生活,永远永远。

千年后,淇水依旧流淌,桃林依旧花开。

一个年轻人来到这片桃林,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是个书生,游学四方,路过此地,听说这里的桃花很美,便来看看。

正是暮春时节,花开如云,落英缤纷。年轻人在桃林中漫步,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他走到了那口古井边。

井水依旧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满树繁花。井沿上,放着一枚玉环。玉环很旧,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泛着温润的光。他将玉环翻过来,看见内壁上刻着两个字——“受”和“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生不渝”。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些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经见过,又像是在梦中见过。

他抬起头,看着满树繁花,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那是《诗经》里的《桃夭》,他小时候背过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轻声念着,声音在桃林中回荡。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中,他似乎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一种让他心安的、温暖的、想要靠近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玉环,微微一笑。

“也许,”他轻声说,“这就是缘分吧。”

他将玉环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里,转身离去。

身后,桃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梦。

梦里,有人相爱,有人离别,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远在那里。

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尾声

公元二〇四〇年,春天。

一个叫陈念的年轻人,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已经泛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爷爷的字。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

“阿烟,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我相信,你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因为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地活着。我等了你一辈子,没有等到你。但我不后悔。因为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到时候,你一定要认出我。”

陈念看着这段话,眼眶红了。

他将日记本合上,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枚玉环,是爷爷留给他的。玉环很旧,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泛着温润的光。玉环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字——“受”和“烟”。

他拿起玉环,戴在手腕上。

然后他走出屋子,走向公园。

公园里,桃花开了。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风过时落英缤纷,像一场粉色的雪。他走在桃林中,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

他走到那张长椅前,坐下来。

长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老奶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枚玉环,正在看桃花。

“奶奶,”陈念说,“你一个人吗?”

老奶奶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

“一个人。”她说。

陈念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奶奶,”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老奶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柳如烟。”她说。

陈念的心猛地一跳。

他从手腕上取下玉环,递给她:“奶奶,这个给你。”

老奶奶接过玉环,看着内壁上刻着的字,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在颤抖。

陈念看着她,微微一笑。

“一个路过的人。”他说。

老奶奶看着他,泪流满面。

“你……你终于来了。”她说。

陈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和他第一次握她的时候一样凉。

“我来了。”他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老奶奶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不用对不起。你来了,就好。”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梦。

梦里,有人相爱,有人离别,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远在那里。

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