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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双鹰会带人潜入。”诸葛元元继续说,“不抓人,只听。我们要知道他们具体的行动计划,尤其是魏国死士的接应方式。”
燕双鹰点头:“已经安排好了。密道里有三个隐蔽的监听点,他们说什么,我们都能听到。”
颜无双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能闻到油灯燃烧的气味,能听到窗外渐起的风声。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她——这一刻是真实的,这场博弈是真实的,那些即将流淌的鲜血也是真实的。
“就按元元的计划执行。”她最终说道,“诱敌深入,一网打尽。五日后,新令颁布现场,我们要让张裕和他的同党,永远记住这一天。”
众人起身,齐声应诺。
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坚定而有力。
***
子时三刻,张府后花园。
假山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像一头头蹲伏的野兽。管家提着灯笼,站在假山前,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他伸手按下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假山底部,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老爷,请。”
张裕点点头,率先走入密道。李家、王家、赵家的家主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紧张和决绝。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长满青苔,散发着潮湿的霉味。灯笼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更深处是一片黑暗。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那是一间密室,不大,但足够容纳十余人。墙上挂着油灯,火光摇曳。一张石桌摆在中央,周围放着几张石凳。
张裕在主位坐下,其他人依次落座。
没有人说话,密室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沉闷而压抑,混合着青苔的潮湿和灯油的焦味。
“都到齐了。”张裕终于开口,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废话不多说。五日后,颜无双要在州治广场颁布‘摊丁入亩’新令。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李家家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此刻擦着额头的汗:“张公,此事……此事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不做的风险更大。”张裕冷冷地看着他,“等新令推行,你的两千亩田,要交多少赋税?你的三百户佃农,还会听你的吗?到时候,你李家三代积累的基业,就全完了。”
李家家主的脸色白了白。
王家家主是个瘦高的老者,眼神阴鸷:“张公说得对。颜无双这是要掘我们的根。不反抗,就是等死。”
“可是……”赵家家主犹豫,“州兵那边,真的可靠吗?陈实可不是好对付的。”
“可靠。”张裕肯定地说,“我已经收买了三个校尉,他们的部下加起来有五百人。五日后,他们会控制东门和南门,放我们的私兵进城。”
“魏国那边呢?”
“三十名死士,混在人群中。他们的任务是纵火制造混乱,同时刺杀颜无双身边的亲信——陈实、一梦、杜衡,一个不留。”
密室里又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墙上的人影随之晃动,像一群鬼魅在舞蹈。
“具体计划是什么?”王家家主问。
张裕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石桌上。那是州治广场的布局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几个点。
“五日后辰时,颜无双会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颁布新令。那时,全城的百姓都会聚集在那里。”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我们的人混在人群中。巳时正,以三声锣响为号——”
他的手指重重一点。
“第一声锣,魏国死士在广场四周纵火。第二声锣,收买的州兵倒戈,控制城门。第三声锣,我们的私兵从东、南两个方向杀入广场,直取高台。”
“颜无双身边肯定有护卫。”李家家主说。
“所以需要混乱。”张裕冷笑,“大火一起,人群必然恐慌奔逃。护卫再精锐,也挡不住几千人的冲撞。到时候,我们的人趁乱接近,乱刀砍死她。事后,就说她是被混乱的百姓踩踏致死,与我们无关。”
“那之后呢?”赵家家主问,“杀了颜无双,州府怎么办?”
“推举一个新刺史。”张裕早有准备,“我已经联络了蜀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他们愿意出面主持大局。新刺史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废除‘摊丁入亩’,恢复旧制。”
密室里响起几声松气的声音。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制造混乱,趁乱杀人,推卸责任,改朝换代。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每一步都留有后路。
“诸位。”张裕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成了,益州还是我们的益州。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败了,就是满门抄斩,就是九族尽灭。
“干了!”王家家主一拍桌子。
“干了!”李家家主咬牙。
“干了!”赵家家主终于点头。
张裕笑了。
那是一种疯狂而决绝的笑,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壶,倒满五杯酒。酒是烈酒,气味辛辣刺鼻。
“以此酒为誓。”他举起酒杯,“五日后,不成功,便成仁!”
五人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像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皱眉。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像一群赌上一切的赌徒。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密室上方三尺处,一块松动的石板后面,燕双鹰正屏息静听。他的耳朵贴在石板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敲击,用暗号将听到的内容传递给隔壁的同伴。
密道外,月光如水。
假山静立,翠竹无声。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叛乱的前夜,已经降临。
***
三日后,州府。
颜无双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夜空。今夜无月,只有满天星斗,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城。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的寒意,吹动她的衣袂。
她能闻到风中隐约的桂花香——那是庭院角落那棵老桂树开了花。能听到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能感觉到青石地面透过鞋底传来的凉意,坚实而冰冷。
“主公。”
诸葛元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颜无双没有回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诸葛元元走到她身边,也仰头望着星空,“陈实的伏兵已经就位,杜衡的火药布置完毕,一梦的安抚人员整装待发,伯符的人盯死了所有可疑目标。”
“燕双鹰呢?”
“在监控张府。张裕今天一整天都在府中,没有出门。但他的管家又出去了一次,去了城防营。”
颜无双点头。
夜风吹过,桂花香更浓了。那是一种甜腻的香气,与此刻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元元。”颜无双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么做,对吗?”
“主公指的是?”
“设局诱杀。”颜无双的声音很轻,“明明可以提前阻止,却要等他们动手,等鲜血流出来,等无辜的人可能被波及。”
诸葛元元沉默了片刻。
星光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清冷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主公,张裕必须死。”她最终说,“但不是因为我们要杀他,而是因为他选择了死路。我们给过他机会——补缴赋税,交出信件,他可以活。但他选择了谋反。”
“我知道。”颜无双叹了口气,“只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刺史之女,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您会死。”诸葛元元回答得毫不留情,“被张裕玩弄于股掌,被豪强架空,被魏国渗透,最后在某一天‘暴病而亡’。益州会继续腐烂,百姓会继续受苦,直到被吴魏瓜分。”
颜无双笑了。
那是一种苦涩的笑。
“你说得对。”她转身,面对诸葛元元,“所以我没有选择。要么我死,要么他们死。而我不想死,也不能死——因为还有那么多人指望着我。”
诸葛元元看着她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坚定,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疲惫之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是绝不认输的意志。
“主公。”诸葛元元轻声说,“您不是一个人。”
颜无双点头。
她知道。她有诸葛元元,有陈实,有一梦,有杜衡,有燕双鹰,有伯符,有所有相信她、追随她的人。这些人把性命和未来都押在了她身上,她不能辜负。
夜风又起,吹落几片桂花。
花瓣飘落在青石地上,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像小小的雪片。
“还有两天。”颜无双说。
“还有两天。”诸葛元元重复。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星空,望着这座沉睡的城。城中有阴谋在酝酿,有叛乱在潜伏,有鲜血即将流淌。但也有希望,有未来,有一个可能更好的明天。
一切就绪,只待张裕动手。
颜无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夜风的凉意、青石的坚实——这些感官细节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是彻底清除内部毒瘤的关键一战。
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