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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向很分散。”燕双鹰说,“生铁被分别运往城东、城西的四个仓库,硫磺和硝石则进了三家不同的药铺。但根据暗桩的跟踪,这些物资最终都汇向同一个区域——城南旧坊。”
“旧坊……”诸葛元元重复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城南旧坊是州治最破败的区域,那里聚集了大量流民、乞丐、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行当。巷道错综复杂,房屋低矮拥挤,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还有。”燕双鹰接着说,“从三天前开始,有四股外地商旅频繁出入张裕府邸。他们伪装得很好,有的扮成丝绸商人,有的扮成药材贩子,但暗桩发现,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兵器,而且举止之间有行伍之气。”
“魏国的人。”诸葛元元肯定地说。
“神枪惊鸿?”
“大概率是。”诸葛元元放下茶碗,“魏国谍报系统里,神枪惊鸿负责西南方向。此人行事缜密,擅长渗透和破坏。如果张裕真的和魏国勾结,来的一定是他的人。”
她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燕双鹰问。
诸葛元元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茶摊外——巷口处,几个乞丐正蜷缩在墙角晒太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更远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这座城池看起来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足以吞噬一切。
“天工院。”她最终说,“杜衡在研发的东西,如果成功,会改变战争的规则。魏国不会坐视不管。”
燕双鹰皱眉:“可是天工院的位置是绝密,连州府里知道的人都不多……”
“没有绝对的秘密。”诸葛元元打断他,“张裕在州府经营几十年,眼线遍布。只要他想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怀疑,州府内部,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钉子。”
燕双鹰眼神一凛。
茶摊里很安静,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滋滋的声响。草棚外,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光斑里,尘埃缓缓浮动。
“要提醒杜衡吗?”燕双鹰问。
“要。”诸葛元元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找到他们。”
她转身走出茶摊,灰色斗篷在巷道的阴影里一闪,消失不见。
燕双鹰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五铢”二字依然清晰。他拿起铜钱,在指尖转动。铜质的冰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他知道,这场暗流交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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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天工院秘密工坊。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陶窑,位于旧坊最深处,周围都是倒塌的房屋和荒废的院落。杜衡选中这里,是因为位置隐蔽,而且陶窑的结构适合改造为工坊。
此刻,工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硫磺、硝石、木炭混合燃烧后的味道,辛辣中带着焦糊。工坊中央砌着一个砖石结构的试验台,台上散落着各种器皿——陶罐、铜盆、石臼,还有几杆简陋的铜秤。
杜衡蹲在试验台前,脸上戴着用多层粗布缝制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黑灰色的粉末。粉末很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哑光。
“比例应该对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沉闷,“硫磺二两,硝石十二两,木炭三两……研磨了三个时辰,颗粒均匀……”
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放在试验台上,退后几步。
工坊里还有三个学徒,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人,聪明、手巧、最重要的是嘴巴严。此刻他们都站在远处,紧张地看着杜衡。
“点火。”杜衡说。
一个学徒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浸了油的布条。他点燃布条,火焰腾起,照亮了工坊昏暗的角落。
杜衡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试验台边缘一根引线。
那是用棉纸搓成的细绳,浸过硝石水,晒干后变得易燃。引线的一端埋进陶罐的粉末里,另一端垂在台边。
学徒将竹竿伸过去,火焰触碰到引线。
“嗤——”
引线瞬间被点燃,冒出一缕细小的白烟,沿着棉绳快速蔓延。火星在昏暗里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像一条苏醒的毒蛇,朝着陶罐窜去。
杜衡屏住呼吸。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焦糊味,能感觉到手心里渗出的冷汗。
引线烧到了尽头。
火星没入陶罐的粉末。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
“轰!”
不是巨大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闷的爆鸣,像一口大钟被狠狠敲击。陶罐猛地炸开,碎片四溅,黑灰色的粉末腾空而起,化作一团浓密的黑烟。
火焰从烟雾中窜出,橘红色的,张牙舞爪,瞬间吞没了试验台的一角。热浪扑面而来,杜衡甚至能感觉到面罩被烤得发烫。
“退后!”他大喊。
学徒们慌忙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木架。架子上摆放的各种器皿哗啦啦摔了一地,陶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火焰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然后慢慢熄灭。
黑烟却久久不散,在工坊里弥漫,呛得人咳嗽连连。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了,混合着东西烧焦的糊味,令人作呕。
杜衡扯下面罩,大口喘气。
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被烟熏得发红。但他看着试验台——台面被熏黑了一大片,陶罐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但砖石结构本身没有受损。
成功了。
虽然威力远不如预期,虽然控制得还不够好,但至少,这东西确实能燃烧,能爆炸。
“记下来。”他转身对学徒说,“比例正确,但研磨时间可能还不够。另外,引线燃烧速度太快,下次要加长,或者改用更慢的材料……”
他的话突然停住。
工坊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那是旧坊深处不该有的声音——这里平时只有乞丐和流民,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喧哗。而且那声音里,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呼喊。
杜衡脸色一变。
“快,收拾东西!”他压低声音,“把所有粉末、器皿都藏进地窖。快!”
学徒们慌忙行动。
杜衡自己则冲到工坊门口,推开一道缝隙,往外看去。
旧坊的巷道昏暗曲折,此时却有几个身影在远处晃动。他们穿着普通的布衣,但动作敏捷,不像寻常流民。其中一人似乎抬头朝工坊方向看了一眼,但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
杜衡猛地关上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刚才那声爆鸣,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旧坊深处,足以引起注意。还有那些黑烟,从陶窑的烟囱冒出去,在黄昏的天空里一定很显眼。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暴露了。
虽然可能只是引起怀疑,但怀疑就足够了。对于那些在暗处窥探的眼睛来说,一点蛛丝马迹,就足以锁定目标。
工坊里,学徒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黑烟渐渐散去,但那股刺鼻的气味还萦绕在空气里,像一道抹不去的痕迹。
杜衡走到试验台前,看着那片焦黑的痕迹。
他知道,从今天起,天工院不再安全。
而他能做的,只有加快速度,在敌人找上门之前,把该做的东西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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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颜无双的书房。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颜无双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是诸葛元元亲笔写的,字迹清秀但凝重。
“……铁匠铺异常进货,硫磺硝石流向可疑,外地商旅频繁出入张府……综合判断,魏国谍网已开始活动,目标疑似天工院。另,今日黄昏,旧坊深处有异响异烟,疑与杜衡试验有关。已加派风闻司暗哨监控该区域,但建议主公早做防备。”
颜无双放下密报,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夜色浓重,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层缝隙里若隐若现。
她能感觉到,暗流已经汇聚成漩涡。
张裕的抵制,魏国的渗透,还有天工院可能已经暴露的风险……所有这些,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涌动——那就是她,和她的红颜幕府。
她睁开眼睛,看向书案上那枚刺史印。
铜印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印纽上的螭虎盘踞,张牙舞爪。这枚印代表权力,但也代表责任。而现在,这责任正变得越来越沉重。
“来人。”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而坚定。
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