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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屏住了呼吸。
念念看着他，嘴巴张开，露出那几颗小白牙。她迈出了第一步。不是走，是扑——整个人往前一倾，两只手在空中乱舞，像一只从树枝上跳下来的雏鸟。她没有摔在地上，林野接住了她。他的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腋下，把她举起来在头顶转了一圈。念念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得露出全部的六颗牙齿，笑声像一串小铃铛在客厅里叮叮当当地响。
“念念会走路了！”
“还没会。走了一步。”
“一步也是走。”
他把念念放下来让她站在地上，念念刚站稳就又蹲下去了，用手撑着地面开始爬。她对爬已经很熟练了，不用想，身体自动切换到了省力模式——至于刚才那一步，大概是脑子和身体都还没准备好，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她会记住那种感觉的——脚离开地面、身体往前倾、在半空中短暂地停留、然后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种感觉叫安全，叫有人会接住你。她会忘记这件事，但她的身体不会。
念念学会了走路，是在一个月以后。那天林野在院子里打太极，念念扶着桂花树站着，树干很粗，她的两只小手只能抱住一半。她看着爸爸在前面抬手、转身、推掌，看着他的白色太极服在晨光中飘动，看着他的脚在地上画出那些看不见的圆。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迈出了一步。稳稳地，没有摔。
她又迈了一步。两步，三步。她走过桂花树的影子，走过青石板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纹路，走过落在脚边的几片枯叶。她就那样走进了阳光里，走进了站在院子中央的爸爸的视野里。林野看到她的时候，手还在半空中。他忘了收势，就那样举着手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她的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很稳——不，不稳，她的身体在晃，但她没有停。
“念念。”他的声音哑了。
念念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裤腿。她笑了，笑得露出全部六颗牙齿，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太极鞋上。她没说话——她还没学会说这么长的句子。但她做了，她走过来了。
刘茜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锅铲还举在手里，锅里的菜糊了都没察觉。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阳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他蹲下来，她扑进他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说的是：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