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继母私吞我路费被抓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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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的东西检查一下,看看少没少。”

苏曼点点头,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十块钱,在。

五斤粮票,在。

她把纸币和粮票拢到一起,塞回布包。

刚要起身,余光瞥见座位底下她的编织袋歪倒了,急刹车的时候从腿边滑出去的。

袋口被甩开,里面的东西露了一半。

苏曼赶紧把袋子拽过来归拢。

她伸手把散出来的衣裳塞回去,指尖碰到袋底衬着的一层旧报纸。

原主收拾行李的时候垫在最底下防潮的。

报纸有一角翘起来,底下露出一截纸边。

不是报纸。

苏曼把那张纸抽出来。

是一张邮局取款回执。

公社邮电所的红印章盖在右下角,日期是半个月前。

取款人一栏,歪歪扭扭签着三个字:王翠兰。

汇款人一栏,写着:贺衡。

金额:三十元整。

苏曼拿着那张回执,愣了好几秒。

三十元。

1975年的三十元,够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够买六十斤粮食,够置办一身体面的新衣裳,够她这一路上吃饱喝足到终点站都绰绰有余。

贺衡寄了三十块钱来给她做路费。

而王翠兰拿着苏曼的身份去邮局代领了这笔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只甩了十块钱和一张无座票打发她上路。

取款回执大概是王翠兰随手垫进编织袋底下充当衬纸的。

这个女人精明了一辈子,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贪钱的证据,会被亲手塞进了苏曼的行李里。

苏曼把回执翻过来,背面是邮局柜台贴的汇款附言联,上面有几个字。

墨水印得不太清楚,她凑近了才看明白。

是贺衡在汇款时附的一句话:

“路费。到站等我。”

笔画往右下角重重地拖了一道,跟编织袋里那封信一模一样的力道。

又是“等我”。

苏曼忽然有点想笑。

她素未谋面的丈夫,翻来覆去就会说这两个字。

但三十块钱的路费,他寄了。

安排住处,他安排了。

写信报平安,他写了。

一个面临截肢的人,在自己最难的时候,把能做的事情一件不落地做完了。

只是他大概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一半被拦在了王翠兰手里,根本没到他媳妇跟前。

苏曼把取款回执仔细折好,和那封信放在一起,贴着肚皮塞进了贴身口袋。

这张纸她留着。

不是为了回去找王翠兰算账,对方不值得她浪费力气。

但白纸黑字的证据,留一份在身上,总比没有强。人这一辈子,谁知道哪天用得上。

圆脸大姐凑过来关心:“没少东西吧?吓着没有?”

“没事。”苏曼冲她笑了笑,拍了拍肚子,“我们娘俩皮实。”

大姐放了心,又开始嘀嘀咕咕骂那个不长眼的贼。

苏曼重新坐定,靠着椅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黄土塬的轮廓在暮色中一层叠着一层,望不到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隆的肚子。

三十块钱没了,但知道对方惦记过她,比三十块钱值钱。

“快了。”她小声说,“再有三天就到了。”

火车重新提速,轮轨的咣当声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她闭上眼。

旧布包被她牢牢抱在怀里,贴身口袋里多了一张取款回执,这一回,再没有人能碰到。

车厢尾部,被乘警带走的男知青还在哭嚎。

而车厢中段,横肉男和裹头巾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换到了更远的座位上,与苏曼隔了足足四排人。

始终不哭不闹的襁褓,在暮色的阴影中沉默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