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千里来的不是救兵,是学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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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本装订好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观妙算经辑要》,旁边压着一叠信纸,最上面一张只写了一行字:“苏师,弟子不负所托。

陆博士代笔。”

落款是三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按了指印。

三十个指印,三十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把他在长安讲的东西全部整理成了文字,然后骑着马走了上千里路,亲手送到他面前。

苏无为把信纸叠好,放进衣襟内侧。

他转过身。

三十名格物学堂的生徒已经从马上下来,在城门口列成两排。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布长衫,长衫下摆被风沙打得起毛,脸上全是戈壁滩的灰土,有的嘴唇干裂了,有的眼窝熬黑了,但脊背挺得笔直。

领头的生徒姓陆,是陆德明的孙子,才十六岁,嘴角刚冒绒须。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苏师。

格物学堂生徒三十人,奉太史令袁公之令,携科学装备二十大车,前来朔州效力。

弟子所习——伏打电堆组装、电解水制氢、电磁感应探灵、化学定量分析、弹道抛物线标定——成绩全数及格,请苏师点验!”

苏无为看着这群少年。

他们本可以在长安安安稳稳读书,在格物学堂温暖的课堂里画图纸、算公式、争论亚里士多德和墨子的力学谁更早。

但他们骑了十天的马,走了上千里的路,来到这座随时可能被两万突厥铁骑踏平的边镇。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算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说:“好。

苏某,带你们打一场‘科学守城战’。”

枣红马上,李昭月翻身下马。

她的素白道袍上全是沙土,发髻歪了,玉簪斜插着,但她浑然不觉。

她走到苏无为面前,双手捧着一个木匣。

木匣不大,用朱砂在盖上画了三道封印符纹,纹路还在隐隐发光。

她揭开匣盖。

里面整齐叠放着十张符纸——不是普通符纸,是用三层薄纸叠压粘合的特殊符纸,每一层之间隐约可见银色纹路,像是电路板上的铜箔走线。

“夫子。”

李昭月的声音极轻极稳,“这是昭月以夫子所教‘电容原理’,在符纸上叠印三层雷纹。

原理与伏打电堆串联相同——普通雷符一击即溃,此符储能三次,三击连发,威力是普通雷符的三倍。

共制十张。

请夫子收好。”

苏无为接过木匣,低头看着那十张电容雷符。

符纸上的银纹在晨光里微光流转,像精密电路板上的走线,又像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能量回路。

三层雷纹,串联储能,脉冲式放电——李昭月把电学和符箓融合了。

不是拼凑,是融合。

她理解了电容器的物理本质,然后用符箓的语言重新编写了它。

“十张够吗?”

苏无为抬头看她。

李昭月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极淡,转瞬即逝,像清晨竹叶上滴落的第一颗露珠。

“后面两辆马车里还有一百张普通雷符、五十张火符、三十张护身符。

十张电容雷符是试制品,夫子用着,昭月再画。”

格物学堂的生徒们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卸大车。

他们不是搬运工——每个人都知道每件装备的位置和用途。

卸伏打电堆的生徒同时抱着一个木箱,里面是用干草裹紧的备用铜片和锌片。

卸电磁感应器的生徒手里还攥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备用的铜线圈和铁芯。

卸破幻光栅的把玉片抱在怀里,走路都叉着两只手护在肚子前。

阿沅端着一大锅提神汤走上来,看着这群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在城门口忙得热火朝天,嘴角翘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口锅放在城门口的石墩上,转身回伤兵营继续给伤兵换药。

张公谨站在城头,看着城门洞里那些木箱被卸下来、撬开,看着铜线圈在晨光里反光,看着少年们兴奋地给守军演示伏打电堆怎么发电,看着他们展开标尺图纸喊着王孝通用三角函数算出来的数据。

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转头对身边的副将说了四个字。

“守得住。”

城外五里。

突厥大营。

阿史那社尔站在望楼上,举着一支从缴获的唐军斥候手里抢来的单筒铜管望远镜,眯着眼看朔州南门。

他看见一队大车入了城,看见三十个穿同样衣服的年轻人骑马进了城门洞。

不是骑兵——没有甲胄,没有武器,马背上驮的是箱子。

李淳风的道袍他在守城第一天见过——那个能发火符的道士,原来出城搬救兵去了。

“是什么人?”

他放下望远镜,问身后的副将。

“不像是援军。

没有旗帜,没有甲胄,三十个少年和一队马车。”

阿史那社尔又举起望远镜,正好看见苏无为在城门口从木箱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举到阳光下给张公谨看,张公谨点了头,周围的士卒发出一阵压低的欢呼。

他没看清那是什么——是铜片还是铁片?

是线圈还是标尺?

不重要。

粮草烧了,他手里只剩三天的口粮。

援军来了,不管是什么援军,朔州城的士气就会涨。

他放下望远镜,骨节捏得咔咔响,转身刚要下令,忽然发现黑衣国师从大帐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枚发光的黑色骨符,帽檐下嘴唇在翕动。

“主上的不耐烦,比预计来得更早。”

黑衣国师微微侧头,朝望楼上方看了一眼——只一眼,阿史那社尔后背寒了一下,“再等两日,等主上的煞气彻底渗入朔州城下,就算援军进了城,也只是多一锅煮熟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