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瑶橙入定见鬼相,厉鬼本相显真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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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把破庙的瓦缝照透,孙孝义就醒了。他没动,躺在草堆上听着外头鸟叫。一只麻雀在房梁上扑棱了两下,灰簌簌地掉下来一点尘土,落在他脸上,他才抬手抹了一把。

孟瑶橙已经盘腿坐在堂屋正中了,背对着他,道袍后襟搭在蒲团边,像幅没挂正的画。她面前摆着三根香,火头刚熄,青烟笔直往上,一根都没歪。

“你啥时候起的?”孙孝义坐起来,揉了揉肩膀。地上太硬,睡得骨头缝都发酸。

“天没亮。”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怕惊了什么,“香燃完之前就得入定,阴气最薄,神魂才出得干净。”

孙孝义嗯了一声,爬起来走到门边。这破庙早没人管了,门板缺了一角,风从窟窿里钻进来,吹得供桌上那盏铁皮灯晃了晃。他顺手拿块石头压住灯座,又往屋里扫了一眼。墙角堆着他俩的包袱,干粮布袋敞着口,露出半截硬饼。水囊挂在横梁上,瘪了大半。

他蹲下身,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咬了一口。干得咽不下去,就着水囊灌了两口。水是昨晚上山时接的溪水,有点泥味,但能喝。

“你守着就行。”孟瑶橙忽然说,“别让我走岔了。”

“啥意思?”

“神魂离体,要是回不来……”她顿了顿,“人就废了。”

孙孝义嚼饼的动作停了下,没吭声,只是把水囊塞回梁上,站起身走到她侧后方,靠着墙蹲下。他盯着她后脑勺看了会儿,发现她辫子没扎紧,一缕头发松下来,贴在脖颈上,随着呼吸轻轻颤。

“你要真回不来,”他说,“我就把你扛回茅山,让清雅道长看看有没有救。”

孟瑶橙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香烧到第二根中段时,她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变浅,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孙孝义盯着她,发现她眼皮底下眼珠还在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挪地方,就这么靠着墙,手搭在膝盖上,盯着那三根香。

第一根香灭了,第二根烧过三分之二,第三根刚点着。香灰积成小堆,啪地断了一截,掉在供桌上。

就在那一瞬,孟瑶橙的身体猛地一抖。

孙孝义立刻绷直了腰。

她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到了。”

——

她不是走过去的,是飘过去的。

睁开眼时,脚底下是黑雾,一层一层翻上来,像煮沸的粥。远处有山影,歪歪扭扭地立着,树不成树,石头不像石头,全被雾裹着,看不出本来模样。

风是冷的,但没有方向。它从四面八方来,钻进袖口、领口,贴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她知道自己现在是魂体,碰不到东西,可冷是真实的。

她低头看自己,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雾。她试着往前迈一步,脚没踩实,整个人往下沉了寸许,雾立刻缠上来,像有手在拽她。

她稳住心神,默念《上清大洞真经》第一节。嘴里念不出声,可脑子里字一个一个过,像拨算盘珠子。

雾退了点。

前方出现一条路,窄得只容一人走,两边是枯树,枝条弯成钩子,垂下来。她沿着路走,走得慢,每一步都先探虚实。

走了不知多久,地面开始往下斜。空气越来越腥,像是铁锈混着烂肉的味道。她捂了下鼻子,才想起魂体不用呼吸。

路尽头是一片洼地,中间有个池子。池水是红的,不是血那么鲜,是陈年锈铁泡出来的那种暗红。水面不平,一直在冒泡,咕嘟咕嘟响,像锅煮着脏东西。

她站在池边,不敢靠太近。池子里的东西她没见过,但感觉到了——那不是鬼,是怨。

怨气凝成丝,从水里冒出来,在空中缠成网,罩着整个谷底。她抬头看,连天都被盖住了,灰蒙蒙的,没有日月。

她闭眼,催动慧眼。

眼前景象变了。

池水变得透明,底下堆着白骨,层层叠叠,不知多少具。有些骨头还连着残甲,锈得看不出原色。池中央插着一面旗,只剩半截杆子,旗面早就烂没了。

她正看着,池水突然裂开。

不是波浪分开,是像被人从底下撕开一道口子,哗地向两侧掀开。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带着腐臭和铁腥,扑了她一脸。

她往后退,可魂体迟滞,退得慢。

黑气散开,一个人从池底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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