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15章 夜 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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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苏定远照常练兵,一切如常。他刻意不去看赵二狗,也不让人盯着他——他要让赵二狗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化,没有人怀疑他。

傍晚,刘大棒悄悄凑过来:“大人,那小子今天又去北坡了。说是捡柴火,但在落石堆那儿停了一会儿。”

苏定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石头已经放出去了。那块特殊的人工凿过的石头,被赵二狗塞进了落石堆的缝隙里。马贼的探子会定期来查看——如果石头在,说明时机合适,可以进攻。现在,就等马贼上钩了。

那天夜里,苏定远没有睡。

他坐在帐篷外面,背靠着一根木桩,望着北边的方向。月光很亮,照得戈壁一片银白,远处的山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北边那条放羊的小道隐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块石头就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定远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脚步声,轻而稳,像猫踩在雪地上。

司马墨言端着一碗热水在他身边坐下,把碗递给他。碗是粗瓷的,边沿有个缺口,但擦得很干净。水是热的,冒着白气,在这寒冷的夜里格外珍贵。

“睡不着?”她问。

“嗯。”苏定远接过碗,“在想事情。”

“想赵二狗?”

苏定远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司马墨言拢了拢衣领,把脸埋在皮袍的领子里。戈壁滩的夜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疼。“你看别人的时候,像在看兵。看他的时候——”

她顿了顿。

“像在看什么?”

“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苏定远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热水晃了晃。他没有说话,但司马墨言知道,她说中了。

风吹过来,带着戈壁滩上的沙尘,打在脸上有点疼。远处传来狼嚎,凄厉而悠长,在空旷的夜色里回荡。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心事。

“跟我说说你养父的事吧。”苏定远说,“你很少提他。”

司马墨言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定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是建康人。江南水乡,秦淮河边。”她说,“和我养母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读书很好,先生说他将来一定能中进士。但家里穷,供不起。后来安西军募军需官,他报了名,一路从长安走到龟兹。”

“你养母也跟着来了?”

“嗯。她说,他去哪,她就去哪。”司马墨言的声音更轻了,“他们在龟兹成了亲,生了两个儿子。但西域的水土不好,孩子生下来就弱。第一个没满周岁就没了,第二个活到三岁,一场风寒也没了。”

苏定远没有说话。他想起前世在特种部队时,有个战友也是西北人,说过一句话:西域的风沙能磨掉人的骨头,也能磨掉人的命。

“后来我养母也病了。”司马墨言说,“病了很久。我养父到处找大夫,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从龟兹跑到疏勒,又从疏勒跑到于阗。但还是没救回来。她死的时候,我养父跪在她床前,哭了整整一夜。”

“你是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

“我养母死后的第三年。”司马墨言说,“他在路边捡到我。我是个弃婴,被人扔在沟里,裹着一块破布,连名字都没有。他把我抱回家,给我取名叫墨言。”

“墨言——是什么意思?”

“墨,是墨家的墨。”她说,“他说墨家讲兼爱,讲非攻,讲天下大同。他希望我记住,这世上除了仇恨,还有爱。”

苏定远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悲伤,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他教你读书识字?”

“嗯。他说,女孩子也要读书。读书才能明事理,才能保护自己。”她顿了顿,“他什么都教我,就是没教我恨。”

“但你恨了。”

“对。”司马墨言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他死的那天,我就恨了。恨段无忌,恨那些贪官,恨这个世道。他们杀了一个好人,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吃香的喝辣的。我养父死了,他们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流。”

苏定远沉默了一会儿:“你养父不会希望你活在仇恨里。”

“我知道。”她说,“但我做不到。”

风停了。戈壁滩上一片死寂,连狼嚎都听不见了。月亮升到了头顶,把整个营地照得像白天一样。远处哨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

“苏定远。”司马墨言突然叫他。

“嗯?”

“你怕死吗?”

苏定远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死过一回了。”他说。

司马墨言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审视一件重要的东西。

“你骗人。”她说。

苏定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打仗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她说,“我在奴营见过很多人。怕死的人,眼睛是灰的。你不一样。你的眼睛——”

她顿了顿,移开目光。

“我的眼睛怎么了?”

“很亮。”她说,“像狼。”

苏定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不怕死,但你在怕别的东西。”司马墨言说,“你在怕那些兵死。你在怕赵二狗死。你在怕——”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强。”她说,“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苏定远沉默了很久。碗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在手里,没有喝。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怕这个。”

“我养父也怕。”司马墨言说,“他怕那些贪官害死更多无辜的人,所以他才去查。他知道会死,但他还是去查了。”

“你希望他也像你一样,好好活着?”

“希望。”司马墨言说,“但我知道,他做不到。有些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会死,还是要去做。你也是这种人。”

苏定远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感动,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有一个人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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