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3章 西行路上(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不睡觉,坐在暗处盯着外面。”

苏定远接过碗,喝了一口:“习惯了。”

“以前打仗养成的习惯?”

苏定远没回答。

司马墨言也不追问。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地看着篝火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过了一会儿,司马墨言突然说:“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为什么被发配。我养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定远转过头看她:“你愿意说?”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养父叫司马榕,在安西军做了二十年军需官。他没什么本事,就会算账,能记住每一文钱的去处。三年前,他发现自己经手的账目对不上——有一批军需报的是‘战损’,实际根本没上战场。”

苏定远没说话,听她继续说。

“他开始查。一查查了两年,查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司马墨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箭簇,军粮,铠甲,战马,兵器——什么都有人倒卖。经手的商人有胡商,有突厥人,还有吐蕃人。军中的内鬼,从上到下,一串一串的。”

她顿了顿:“我养父查到段无忌头上,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人告了。说他贪墨军需,证据确凿——那些‘证据’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等着他查到头上的时候拿出来。”

“他被抓进大牢,当天夜里就‘畏罪自尽’了。”司马墨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压下去,“我第二天就被发配边关为奴。他们说我是罪臣之女,该当同罪。”

苏定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些真正的证据呢?”

司马墨言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你猜。”

苏定远没说话。

“就在这儿。”司马墨言说,“就在这片胡杨林里。”

她站起来,朝林子深处走去。苏定远跟在她身后。

走了大约三十步,她在一棵特别粗的胡杨前停下。这棵树已经枯死了,树干上裂开一道大口子。她伸手往裂缝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这就是证据。”她说,把包裹递给苏定远。

苏定远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沓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枚铜印和一块木牌。他借着月光翻了几页。

数字,日期,军需品名,数量,经手人。清清楚楚。

天宝八载三月,箭簇三千支,报损,实售于商队,得钱四百贯——经手人:王伦。

天宝八载七月,军粮两百石,报霉变,实售于胡商,得钱三百贯——经手人:王伦。

天宝九载正月,铠甲五十副,报战损,实售于突厥商人,得钱一千二百贯——经手人:王伦。

一页一页翻下去,涉及的金额越来越大,经手的人越来越多。段无忌的名字出现了十几次,还有一些都护府里的大人物。

最后一页,夹着一块木牌。苏定远拿起一看,是军需处的令牌——能调动军需库房的令牌。

“这是我养父的。”司马墨言说,“他死的时候,这个牌子不见了。他们说是他偷出去卖了。其实是他藏起来,让我来取。”

苏定远把账目重新包好,还给她:“收好。”

“你不拿着?”

“在你手里更安全。”苏定远说,“我现在什么都没站稳,护不住这东西。万一我死了,你还能拿它换条命。”

司马墨言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就不怕我跑了?”她问。

苏定远笑了笑:“你跑了,我正好清净。”

司马墨言没说话,把包裹重新塞回树洞里。

两人往回走。

走了一半,苏定远突然问:“你养父还跟你说过别的吗?比如,西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司马墨言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听说西域有墨家后人。”苏定远说,“擅长机关术,能造守城器械。”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会儿:“我养父提过。他说墨家在西域避世隐居了几百年,从来不参与战事。他说如果能找到他们,安西军的城池就能固若金汤。”

“能找到吗?”

“不知道。”司马墨言说,“我养父查了十几年,只查到一点线索——他们可能在葱岭深处,但具体在哪,没人知道。”

苏定远没再问。

回到营地,篝火已经暗下去了。值夜的士卒靠在树边打盹,苏定远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士卒惊醒,见是他,慌忙站起来。

“去睡吧,我来值夜。”苏定远说。

士卒愣了一下,不敢动。

“去。”苏定远又说了一遍。

士卒这才赶紧钻进帐篷。

苏定远在篝火边坐下,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苗重新蹿起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司马墨言没有进帐篷,而是在他对面坐下。

“你也去睡。”苏定远说。

“睡不着。”她说,望着火光,“每次闭上眼睛,就看见我养父死的样子。”

苏定远没说话。

过了很久,司马墨言突然问:“你真的只是校尉?”

苏定远看着她:“你真的只是罪女?”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司马墨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睡了。”

苏定远点点头。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那证据——我是给你留着的。等哪天你觉得能护住了,就来找我要。”

说完,她钻进帐篷。

苏定远望着帐篷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

苏定远靠坐在胡杨树干上,望着黑暗的天空。

墨家后人...葱岭深处.....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