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4章 鹰愁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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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他说,“但我学过战场急救。”

她没再问。

苏定远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破败的一切。二十三号人,三匹瘦马——拴在木桩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包着骨头,连打响鼻的力气都没有——十八把锈刀,够吃十天的黍米,两袋发了霉的干饼。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天山,把雪峰染成金红色。那景色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挪不开眼睛。

苏定远收回目光。

“集合。”他说。

二十三个人站成两排,歪歪扭扭。

“从今天起,我会重新训练你们。”苏定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听令的,滚。想活着回去见婆娘娃子的,留下。”

有人嗤笑。

是刘大棒。

“就这点人马粮草,能活几天?”他斜着眼看苏定远,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大人,您新来乍到,不知道这地方的苦。马贼上百号人,来去如风。咱们这点人,守得住?”

苏定远走到他面前。

刘大棒比他高半个头,也比他壮,往那儿一站,像半堵墙。他斜着眼看苏定远,嘴角的笑更盛了。

然后苏定远出手了。

一个标准的擒拿——右手扣住刘大棒的腕子,左手抓住他的肘关节,身体一转,借力使力,只听“啪”的一声,刘大棒已经趴在地上,脸埋进土里,胳膊被反扭到背后,疼得嗷嗷叫。

动作干净利落,像做过一千遍。

全场寂静。

那二十三个兵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刘大棒是这群人里最能打的,一个人能撂倒三四个,结果被新来的校尉一招制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苏定远松开手,把刘大棒拉起来。

“我说了,重新训练。”他说,拍了拍刘大棒肩上的土,“包括我自己。”

刘大棒揉着肩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隐约的服气。

“大人……您这手哪儿学的?”

“梦里。”苏定远说。

那天夜里,苏定远把所有能动的兵分成三组。一组值夜,一组修缮营房,一组照顾病号。他自己带着刘大棒,把整个鹰愁峡的地形摸了一遍。

月光很好,能看清方圆几里的轮廓。

“这地方易守难攻。”苏定远指着地形说,“北边是绝壁,东边是深沟,只有南边和西边能上来。守住这两个方向,三百人足够。”

刘大棒听得半懂不懂,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位新来的校尉不简单。看地形的眼神,说话的口气,还有那一招制敌的本事,都不像普通人。

“大人,您说怎么守就怎么守。”他说,“不过万—马贼要是从北边绕过来呢?”

“北边是绝壁,怎么绕?”

“有路。”刘大棒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有条小道,放羊的走的,能绕过绝壁。马贼要是找当地人带路……”

苏定远眼睛一亮:“带我去看。”

刘大棒领着他,沿着山脊走了半个时辰。路很难走,全是乱石,好几次差点滑倒。但刘大棒走得稳稳当当,一看就是走熟了。

果然,在一处乱石堆后面,藏着一条极窄的小道。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悬崖,往下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苏定远站在小道尽头,望着下面的沟谷,突然笑了。

“好地方。”他说,“刘大棒,你立功了。”

刘大棒一脸茫然。

苏定远指着那条小道:“这是死路。如果有人从这里上来,就是送死。”

“为啥?”

“因为太窄。”苏定远说,“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只要上面有一个人守着,来一个死一个。落石,滚木,弓箭——随便哪一样,都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刘大棒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回到营地,苏定远重新安排了值夜的人——重点守住那条小道,四个人轮班,两人在明,两人在暗。

司马墨言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端过来一碗粥:“煮的黍米,加了点盐。”

苏定远接过。粥很稀,米粒数得清,但热气腾腾,在这寒冷的夜里格外诱人。

“你在看什么?”她问,在他身边坐下。

“看路。”苏定远说,喝了一口粥,“进来的路,出去的路,还有敌人会来的路。”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雪山:“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

“你不是普通的校尉。”她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你到底是谁?”

苏定远看着她。

良久,他说:“你也不是普通的罪女。”

她没接话,站起来走了。

苏定远喝完粥,手指在墙头划着什么——不是古代的行军图,而是现代特种作战的等高线地图。每一个高地,每一个射击位,每一条撤退路线,他都标得清清楚楚。

鹰愁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前提是,得有人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