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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无尽的奔波与失望里,飞快地滑过了半个月。
距离念念走失那天,已经整整十五天。
初秋的风渐渐带上了萧瑟,早晚的寒意越来越重。马博和林慧,从最初满城搜寻,到踏遍本县所有乡镇村落,再辗转周边几个邻县、乡镇集市、城乡交界,日夜不停,从未停歇。
半个月里,他们几乎没回过几次家。
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最便宜的小旅馆、乡镇招待所,甚至有时候赶不上返程,就在三轮车里蜷缩过夜。
白天贴传单、问路人、跑集市、跑村口,夜里就在陌生的地方将就睡一觉,天一亮,继续赶路。
家里攒下的那点血汗积蓄,早已见底。
彩印寻人启事、油费路费、吃住开销、给提供线索人的答谢红包,一笔笔花出去,快得让人心惊。马博以前在工地干活,一天不干活就没有收入,现在为了找孩子,工地彻底停了,一分钱进账都没有,只有不停往外花钱。
曾经那个沉默踏实、埋头苦干的装修工人,变了模样。
皮肤被风吹日晒得更黑,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整个人瘦脱了形。胡子很久没剃,乱糟糟地爬满下巴,眼神里只剩疲惫、执拗和藏不住的伤痛。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沾满尘土,和半个月前那个普通安稳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慧更是憔悴得让人心疼。
原本温柔细腻的女人,眼下常年挂着青黑,脸色蜡黄,眼底总是湿漉漉的。从前爱干净、爱收拾,如今整日奔波在尘土飞扬的乡野小路,头发随意扎着,双手粗糙干裂,眼底的温柔被无尽的焦虑和悲伤一点点磨掉。
夫妻俩每天的生活只有一件事:找念念。
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问话,同样的期盼,再迎来同样的失望。
跑遍了邻县的大小集市,在喧闹的人群里一遍遍举着照片询问;
蹲守在汽车站、城乡公交站,盯着每一个路过的小孩;
去外来人口多的工地、出租房片区,挨家挨户打听;
深夜在偏僻路口徘徊,希望能捕捉到一丝可疑的踪迹。
可半个月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有用的线索一条都没有。
偶尔有人打来电话,说看到相似的小女孩,夫妻俩拼了命赶过去,每一次都是空欢喜一场。不是认错了孩子,就是随口乱说,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被狠狠摔碎。
找不到孩子,家也彻底散了。
幸福里小区里,关于马博家的流言,也慢慢传开了。
一开始,邻里都是同情、惋惜,心疼乖巧的念念丢了,心疼夫妻俩遭了大罪。可时间一久,闲话就慢慢变了味道。
有人私下嘀咕:
“好好看个孩子都看不住,当爹的也太粗心了。”
“就是自己不负责任,跟人聊天把孩子聊丢了,现在哭有什么用。”
“都半个月了,肯定找不回来了,说不定早被卖到很远的地方了。”
“花那么多钱到处跑,有什么用,纯属白费功夫。”
这些话,躲躲闪闪,飘在楼道里、院子里、楼下乘凉的石凳旁。
有的是无意随口一说,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的,带着几分凉薄的指责。
马博不是没听到。
每次疲惫地回到小区,总能隐约听见几句碎言碎语。
那些话像细针一样,扎进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他比谁都恨自己。
恨那短短几分钟的分心,恨自己一时大意,恨自己毁了女儿的一生,毁了整个家。
旁人轻飘飘的一句指责,对他来说,都是加倍的凌迟。
他常常站在楼下花坛边,就是念念当初画画的地方,一站就是很久。
地上的粉笔印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可他总能看见,那个穿粉色碎花裙的小小身影,蹲在那里,仰起头甜甜地喊他爸爸。
每一次回想,心口都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林慧更是敏感。
从前她温和待人,和邻里关系都不错,可自从孩子丢了之后,她最怕听见别人的议论。
有人当面安慰,背后议论;有人表面同情,实则惋惜他们命不好。
这些细碎的声音,一点点压垮她的情绪。
有一回,她在楼下贴新印的寻人启事,听见两个大妈在不远处低声闲聊。
“你说这两口子,以后可怎么办啊,孩子找不回来,日子还过不过了?”
“还能怎么过,老马自己没看好,这就是命。”
林慧手里的胶水瞬间拿不稳,瓶子“啪”地摔在地上。
胶水溅了一地,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没有上前争辩,只是咬着牙,弯腰默默收拾,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心里委屈、不甘、绝望,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孩子是在自己家门口丢的,是丈夫没看好,旁人说什么,好像都无从辩驳。
流言最伤人的地方,就是在你已经跌入谷底时,再往你身上撒一把盐。
除了邻里闲话,亲戚那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