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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虚无。
它粘稠、冰冷,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凌辰感觉自己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不断下坠,耳边是遥远的水流声——不,那是他自己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还有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破碎脏腑的钝痛。
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忽而是母亲倒在血泊中,手中断裂的珠链滚落,一颗颗染血的珠子在冰冷地面上弹跳,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声响。忽而是父亲将他狠狠推向凌福时,那双充血眼睛里最后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一种近乎哀求的、让他“活下去”的执念。忽而是凌福后背绽开的血花,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忠仆最后的口型,依旧是“走”……
然后,是疤脸汉子狞笑的脸,沾着泥污的靴底碾在手指上,骨头碎裂的剧痛清晰传来,混合着周围乞丐的哄笑和路人麻木的视线。
“废物。”
“凌家?早死绝了!”
“留你条狗命,让你尝尝什么叫活着不如死!”
那些声音交织着,变成尖锐的耳鸣,刺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不是恨。
至少此刻,在意识最涣散的边缘,翻涌上来的,并非纯粹的恨意。
是悔。
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骨髓深处。
如果当初……如果自己能争气一点,如果少些纨绔,多些担当,如果看得见父亲眉间的沉重,听得进母亲温柔的劝诫,如果对凌福、对那些依附凌家生存的人,哪怕多一分尊重……
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是不是,他们就不用死?
这悔意比恨更蚀骨,混合着濒死的冰冷,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意识也冻结。
“冷……”
一个模糊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嘴唇间逸出,立刻被破庙里穿堂而过的寒风撕碎。
他蜷缩在神像基座后的角落里,身下是潮湿霉烂的稻草。高烧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内脏,而体表却冷得如同覆了一层寒冰。伤口在溃烂,被碾碎的手指肿得发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肺叶摩擦的血腥气。
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
水……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纷乱的思绪和蚀骨的悔恨。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着,扫过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
庙顶漏雨,在附近积了一小洼浑浊的水渍。
水渍边缘,有半片碎裂的陶瓦,边缘被水浸得颜色深暗。
他动了动唯一还能勉强使唤的左手手指,指甲抠进身下的泥地里,拖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那半片湿瓦挪去。
几尺的距离,如同天堑。
每移动一寸,断裂的肋骨就摩擦着内腑,碾碎的手指即便不动也传来钻心的痛。冷汗混着污血,浸透了褴褛的衣衫。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却发不出像样的喘息。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湿瓦的边缘。
冰凉,粗糙。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蜷起手指,想要将它勾过来。指尖划过湿瓦表面,那里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几乎与瓦片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
是香灰。
不知多久以前,或许还有虔诚的香客来过这破败的庙宇,在此焚香祈愿。岁月风雨,神像倒塌,愿力早已消散,只留下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附着在瓦片上,又被漏雨浸湿。
就在凌辰的指尖,带着求生的最后执念,触碰到那点湿润香灰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外界,而是源自他身体最深处,那早已被震伤、淤塞、如同死寂荒原的丹田位置。
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毫无征兆地浮现。
像寒冬深夜,将熄的灰烬里,突然迸出的一粒火星。
微弱,却真实存在。
紧接着,那点暖意仿佛被什么引动了,骤然变得清晰,并且开始沿着某条早已断绝、连凌辰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家族基础功法曾运行过的细微经脉路径,极其缓慢地游走起来!
所过之处,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滴春雨。
并非汹涌澎湃的力量灌注,而是极其温和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生机的“修复”。最致命的几处经脉淤塞,在这股微弱暖流的浸润下,竟然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虽然距离贯通还差得远,但那足以致死的、不断向内压迫脏腑的郁结之气,被稍稍推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让凌辰如同溺水将亡之人,猛地吸进了一口带着腥味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