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审计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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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等她回答,推门走了。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甜甜和陆则衍两个人。

陆则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种眼神跟上回在会议室里一样,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但这次多了点别的东西——也许是认可,也许是好奇。

“坐。”他说。

李甜甜坐下来,把文件夹收好,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正常反应。刚才那十几分钟里,她的心跳一直在加速,只是面上没露出来。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陆则衍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处分之后,被调去四楼整理档案的时候。大概一个月前。”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李甜甜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不确定能拿给谁看。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分量够不够。赵强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他上面还有人。我一个刚来一个月的新人,拿着一堆旧报表去找领导,说‘赵强造假’,大概率连门都进不去就被拦下来了。”

陆则衍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倒是老实。”

“在部队的时候学的,说实话省事。编谎话太累,还得记,记错了更麻烦。”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跟赵强刚才那个动作一样,但含义完全不同。赵强是紧张,他是思考。

“处分的事,”他说,“HR那边会撤销。试用期恢复正常,你回市场部,原来的项目还给你。另外——”他顿了一下,“总部来的那个部长对你印象不错,说你材料整理得清楚,逻辑也好。以后有机会,可以往审计方向发展。”

李甜甜愣了一下。处分撤销,试用期恢复,项目还给她——这些东西,一个月前她想都不敢想。至于审计方向,她还没想过那么远。

“谢谢陆总。”她说。

“不用谢我。”陆则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手里的那些东西,是你自己发现的。你今天的那些话,是你自己说的。我没帮你什么。你要谢,谢你自己在四楼待的那一个月。”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赵强不是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今天的事,只是个开始。那个人比赵强难对付得多,在公司的时间也更长,关系网更复杂。你以后的日子,不会比在四楼轻松。”

门关上了。

李甜甜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七份报表,六年,一千两百万。加上周敏那些银行流水,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从报表造假,到空壳公司,到资金转移,每一步都有据可查。这在法律上叫“闭合证据链”,拿去报案,检察院百分百立案。

陆则衍说得对,这只是个开始。赵强倒了,他上面那个人还在。那个人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在公司里找替罪羊,会想办法销毁证据,会动用所有关系来保自己。而李甜甜,作为这件事的导火索,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手机震了。杨玉玲的消息:“今天咋样?审计会开完了吗?”

李甜甜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开完了。赵强停职了。”

杨玉玲秒回:“!!!牛逼!!!我就知道你能行!那个王八蛋活该!”

“还没完。他上面还有人。”

“那你小心点。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以前那个单位就是,查了一个中层,结果上面的人把他保下来了,反过来把举报的人开了。你留好证据,别给人留把柄。”

“我知道。”

李甜甜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明亮的方框,暖洋洋的,跟会议室里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她踩过那块光,走到电梯前,按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方琳。

“听说赵强停职了?”方琳问,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惊讶。

“嗯。”

方琳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你知道公司里的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个刺头,谁碰谁倒霉。市场部的人现在都在传,说你一个人干翻了整个部门。”

“我没想干翻谁。”李甜甜走进电梯。

“我知道。”方琳按下了一楼的按钮,“但结果是一样的。赵强那种人,早晚会有这一天。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只不过别人都不敢,你敢了。”

电梯门关上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不尴尬。到了一楼,方琳先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李甜甜,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不是谁都有胆子说真话的。但这个世界上,说真话的人通常活不长。你自己掂量。”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回到工位的时候,桌上那台旧电脑已经被搬走了,换了一台新的。屏幕挺大,键盘也是新的,按下去手感很好。屏幕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欢迎回来。——市场部”

字迹有点眼熟,是小陈的。他大概是想示好,或者道歉,或者两者都有。李甜甜看着那张便签纸,没撕,也没多看。她把背包放下,打开新电脑,开始干活。她得把之前那些项目资料重新熟悉一遍,很多东西被小陈改过,得改回来。

快下班的时候,周敏发来一条消息:“赵强的事,还没完。他上面那个人,今天下午被总部的人叫去谈话了,谈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我听说他在办公室里砸了一个杯子。但那个人比赵强难对付得多,他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做好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人来找你。”

李甜甜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她知道周敏说的“上面那个人”是谁——副总王凯。赵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赵强经手的那些项目,王凯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具体细节,至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赵强倒了,王凯会怎么做?保赵强?不可能,保不住。跟赵强切割?有可能,但切割不干净,他自己也会被拖下水。最好的办法,是让赵强闭嘴,然后把所有责任推到赵强一个人身上。

但这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她是最大的变数。因为她手里的那些证据,不只是指向赵强的,也指向王凯——那些报表的审批流程里,最后一道签字就是王凯。他签了六年的字,说“不知道”,谁信?

她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头,九月的最后一天,天高云淡。夕阳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引擎声、自行车铃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很。

李甜甜关了电脑,背上背包,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大会议室的门。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起赵强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她当然知道。

她在做一件早就该有人做的事。赵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手里恰好有那些东西,然后做了该做的事。换成别人,也许也会这么做。只是别人都不敢,或者觉得不值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九月的最后一天,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凉丝丝的,但不冷。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周敏:“对了,还有一件事。总部来的人说,如果这次审计结果属实,公司会追回所有被挪用的资金,大概在一千五百万左右。赵强那一家子,怕是要吃官司了。我刚才查了一下,类似案件在我们省去年判了十几个,金额最大的那个判了十二年。赵强这个数,估计也差不多。”

李甜甜看着屏幕,没回。一千五百万,十二年。赵强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他大概觉得这事天衣无缝,可以一直干下去,干到退休,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但纸包不住火,这句话老套,但管用。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人群里。天边的晚霞红得发紫,像烧着了一样,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二十几层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加班。那些窗户里,有多少人在做赵强做过的事?有多少人在改数据、在搞空壳公司、在转移资金?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事,但选择了闭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但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王凯今天被谈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砸了一个杯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赵强倒了,他是下一个。一个在公司干了十几年、爬到副总位置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反击,会找替罪羊,会想办法让这件事翻盘。

而翻盘的第一步,就是让她闭嘴。

李甜甜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文件夹还在里面,沉甸甸的。她没有备份,也没有把东西交给任何人。这些东西在她手里,她就是靶子。

但靶子也有靶子的打法。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呼呼的,吹得人头发乱飞。远处有灯光亮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伴随着铁轨的轰鸣声。

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