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题无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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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过他的伤口。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

“疼吗?”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

上完药,她又去平措那边。

他伤得更重一些,脸上青了好几块,眼角肿起来,手背上还有擦伤。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走进来。

她用棉签擦过他的伤口。

他也没躲。

只是看着她。

“疼吗?”她又问。

他摇了摇头。

但当她擦到眼角那块淤青时,他轻轻嘶了一声。

“不疼。”他说,嘴硬。

裴怡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上完药,她收拾医药箱。

多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门口。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谁先上的药?”多吉突然问。

平措愣了一下。

“什么?”

“刚才,”多吉说,“她先给谁上的药?”

平措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当然我这儿。”他说。

“明明是我那儿。”多吉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裴怡。

裴怡被他们看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

“没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

但那眼神里,分明在较劲。

裴怡忽然有些想笑。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又在争这种无聊的东西。

男人啊。

永远小学生行为,幼稚。

晚上,平措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裴怡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沉默了很久。

然后平措开口了。

“多吉从小就这样,”他说,声音低低的,“大哥的事,他比谁都在意。”

裴怡没说话,只是听着。

“大哥出国留学那几年,多吉被送去了寄宿学校。”

平措顿了顿。

“再小的时候,是大哥把我俩给带大的。”

裴怡愣了一下。

“你们?”

“嗯。”平措点点头,“我爸身体一直不好,还有……心病。没什么精力管我们。大哥比我大好几岁,从小就懂事,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多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小时候不乖,调皮,经常欺负多吉。他那时候体格小,打不过我,老是被我摁在地上揍。”

裴怡想象着那个画面,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所以他现在总跟你对着干?”她问。

平措苦笑了一下。

“大概是吧。小时候欠的债,长大了还。”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但在多吉心里,大哥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裴怡沉默了。

她想起多吉在寺庙门口看着罗桑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是仰望。

是依赖。

是“长兄如父”四个字,最真实的写照。

“为什么那时候开家长会是你来,不是大哥?”她问。

平措看了她一眼。

“大哥那时候工作太忙了,”他说,“要给两个弟弟挣学费,还要给我爸买药。我爸用的药很贵,藏药还好,西药更贵。大哥那几年拼命赚钱,根本没时间。”

裴怡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罗桑说过的话。

“我一个月也就两三万。”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凡尔赛。

现在她才明白,那点钱,要养一个家。

要给父亲治病。

要给弟弟交学费。

要撑起这个家的一切。

她忽然觉得,罗桑是个很可怜的人。

不是那种需要同情的可怜。

是那种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抱怨,从不诉苦,最后连自己的幸福都搭进去的可怜。

那时候他和她道别,应该也很痛苦吧。

他知道自己要出家。

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远。

知道以后再见,就是陌路。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说“我们本来就是偶遇”。

她想起那个雪夜。

想起他背她回房间。

想起他说“我以前就见过你”。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知道结局了。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在和她告别了。

她忽然想起杨绛先生的一段话。

“我已经没有兴趣,给每个人留下好印象。你所见即是我,好与坏我都不反驳。我不想解释,更懒得解释。你能懂我几分,就是几分。”

罗桑就是这样的人吧。

从不解释。

从不诉苦。

从不把伤口露给别人看。

你能懂他几分,就是几分。

可她懂吗?

她真的懂过他吗?

裴怡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挣扎着不肯消散。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句话。

问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问他那些独自扛着的夜晚。

问他那个决定出家的瞬间,有没有想起过她。

可她知道,她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路过。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有些爱,注定只能烂在心里。

罗桑是个“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的人。

是她配不上他。

也许人生缓缓,自有答案。

裴怡晚上待在自己的客房屋子里时,迟疑片刻后,终于拿起手机回拨了她妈妈的电话。

“妈,我同意去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