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脱北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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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德贵的儿子开口了:“走了半个月山路,白天躲,晚上走,遇见好几伙土匪,抢了一半去。剩下的这些……是我们全部家当了。”

赵大勇走出屋子,点上支烟。

鹰酱顾问杰克走了过来,他常驻谅山,负责指导防务。

“赵,这些人怎么处理?”杰克用生硬的中文问。

“按条例,查清身份,没问题的送安置点。”

杰克看看屋里:“他们是大地主。按照他们的理论,是剥削者。太可怜了,也只能来到这里才能生活。”

赵大勇吐口烟:“上尉,不管以前是地主还是贫农,只要遵纪守法,就是公民。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杰克笑了笑:“本该就是这样的。”

处理完手续,天快黑了。

赵大勇让炊事班给这二十多口人做了热饭,青菜炖罐头肉,白米饭管饱。

那些人吃得狼吞虎咽,小孩子连碗底都舔干净。

饭后,黄德贵找到赵大勇,小心翼翼问:

“长官,我们到了安置点,真能分到地?”

“能。一人五亩,头三年租子两成。但话先说清楚,地是国家的,你只有使用权,不能买卖。干得好,三年后可以续租。”

黄德贵连连点头:“够了够了,有地种就行。”

正说着,哨所外又来了人。这次是一家四口,夫妻俩带俩孩子。

男人穿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一问,是对面的中学教师,姓周。

周老师摘下眼镜擦,开始哭诉:“我也是蠢,当初张长官派人到学校,说南华缺老师,待遇从优,还分房。

我想着,我是教书的,到哪不是教?再说桂林是老家,舍不得走。”

他留下继续教书。起初还好,新政府重视教育,学校照常上课。

但慢慢地,教材换了,要教新思想、新政策。

这也没什么,教书育人嘛。

可到了十月份,学校开始思想整顿,所有教师要交代家庭背景、社会关系。

周老师家是小康,父亲做过小生意,有几间铺面。

这一交代,坏了。

成分划成小资,教学资格被审查,课不让上了,调到后勤科搬书。

“搬书我也认了,可他们要我揭发同事,说谁谁谁讲过反动话,谁谁谁藏书没上交。

我不肯,就成了顽固分子。工资停发,房子要收回去,孩子在学校被同学骂资产阶级狗崽子。”

他妻子在旁边哭:“长官,我们真是活不下去了。孩子天天回家哭,说同学不跟他玩,老师也不管。再待下去,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赵大勇给他们登记,安排食宿。周老师临走前,忽然问:“长官,南华那边,还缺老师吗?”

赵大勇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他欢喜道:“缺,缺得很。新办的小学,一个县缺几十个老师。

你有文化,过去考核过了就能上岗。工资不低,一个月八十南华元起。”

周老师眼睛红了,连连鞠躬:“谢谢,谢谢!”

夜深了,赵大勇在哨所值班室写日志。

今天接收了三十七名老乡,其中地主家庭两家,知识分子一家,其余是普通农民。

他想起去年南撤时,张文东苦口婆心劝那些人走,说“时局变了,留下要吃亏”。

很多人不听,觉得张文东危言耸听。

现在呢?拖家带口,翻山越岭,跑到这边来求一条活路。

杰克上尉进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赵,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边在消灭阶级,你们在接收阶级。”

赵大勇喝口咖啡,苦的,他至今还喝不习惯这玩意。

“上尉,我们总统说过一句话:统治者就是阶级的本身。

地主也好,知识分子也好,来了能种地、能教书,就是有用的人。

至于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他摇摇头,“不重要。”

窗外,寒风呼啸。

哨所里,新来的那些人挤在通铺上睡着了,鼾声起伏。

赵大勇继续写日志。

明天这些人会被送往下游的安置点,分田的分田,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

而北边的边境线上,还有多少人正在往这边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道边境线两边,正在长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而他守在这里,就是要让想过来的人,能有一条活路可走。

这就是他的任务。

简单,也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