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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说,我、也、不、知、道。”
院长抬起头,直视着丹尼尔,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表情不似作伪,是真的在为她那个行事出格、但终究是表亲的梅伊感到担忧。
面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丹尼尔,院长揉了揉眉心,开始解释道:“三天前……有几个‘贝尔隆商会’的残党混混,跑到市中心那家教会附属医院,去找还在住院的德马利科·雷罗斯。”
“什么?”
丹尼尔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问道:“可那家医院就在王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啊?他们疯了?”
这伙人难道不怕被巡逻的警卫当场逮捕吗?
“你是说,我之前不是已经把那个什么‘贝尔隆商会’连锅端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丹尼尔皱眉。
一周前,丹尼尔亲自捣毁了那个窝点,拷问了首领贾巴兰科,甚至还问出了些关于“斗犬”的线索...以为自己做得够干净了。
院长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混合着愤慨和无力感的苦笑说道:“贝尔隆商会,还有那个贾巴兰科,交了笔不菲的罚款,五天前就被从看守所里放出来了。”
“什么?!”
丹尼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太荒唐了...他们贩卖的可是能让人身体木质化、濒临崩溃的毒品“黑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禁品了,是足以致命的毒药...就算他对王国的法律条文再不了解,也清楚这种罪行绝不是交点罚款就能了事的。
院长仿佛看穿了丹尼尔的想法,握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说道:“丹尼尔,看清楚了,这就是埃尔格里德,乃至许多地方赤裸裸的现实。
那些人,本该在监狱里待上好几年的,但只要他们背后的人肯打点,塞够了钱,打通了关系,他们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继续在他们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德马利科遭到报复?那不过是他们重新立威、发泄怨气的手段罢了。
就算他们明天就重新开始卖‘黑蕨’,警卫队那边,恐怕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提前收到‘打点’。”
丹尼尔沉默了...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现实感,如同污水般漫过心头。
这是他离开遵循“弱肉强食、力量为尊”的魔界森林,踏入人类社会后,一次又一次被刷新认知的领域。
在那里,只要你足够强,击败或杀死对手,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确立秩序。
但在这里,规则要复杂、晦暗得多。金钱、权势、人情、灰色的交易……
这些看不见的线编织成巨大的网,往往比刀剑更难以斩断。
丹尼尔突然想起了那天在楼顶,赛恩听到他打算将混混窝点交给警备队处理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奇特的、混合着讥诮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个清算团的少女,恐怕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了吧?
所以赛恩才会那么干脆地把情报给丹尼尔,因为她知道,这种“普通”的解决方式,对“贝尔隆商会”这种有背景的混混组织,效果有限。
“梅伊。”
丹尼尔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混乱的线索中试图抓住什么。
“梅伊她……”院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有什么地方,彻底不对劲了。
…………
‘那些孩子们…应该顺利逃掉了吧?’
这是被粗糙的麻绳捆住手脚、眼睛也被脏布条蒙住的梅伊·芙洛芙,此刻脑海中盘旋的唯一念头。
即使身陷囹圄,嘴巴被破布堵着,呼吸间满是灰尘和铁锈的腥气,梅伊最担心的,仍然是她那些抛下她逃走的“朋友们”。
三天前,那伙袭击了医院病房、将本就奄奄一息的德马利科再次打得半死不活的“贝尔隆商会”混混,如同附骨之蛆,阴魂不散。
梅伊看着病床上那个因为“黑蕨”副作用而皮肤不断木质化脱落、又遭此毒打、几乎只剩下半口气的德马利科,看着他那对虽然身为偏远小贵族、却无权无势、此刻只能抓着儿子变形的手无声痛哭的父母,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德马利科,她那个不成器的朋友。
在学校里就是个小混混,抽烟打架,成绩垫底,甚至染上了不该碰的毒品...但他是她的朋友。
从一年级开始,就跟在她身后,虽然性格差劲,嘴巴也臭,但关键时候还算讲义气,是她这个“后巷女帝”最初的、也是少数几个能称得上“伙伴”的人之一。
面对警卫队的推诿和无能,梅伊做出了决定:自己来守护,自己来复仇。
梅伊的其他朋友们,那些同样被德马利科的惨状激怒、又信赖着她这个“大姐头”的跟班们,也没有犹豫,纷纷表示要一起干。
于是,针对“贝尔隆商会”残余分子的报复行动开始了...他们利用对旧城区的熟悉,埋伏、偷袭,一个接一个地找那些落单的混混麻烦。
然而,尾巴拖得太长,终究会被踩到,他们的行动很快引起了贾巴兰科的注意。
这个刚刚从看守所里出来、正憋着一肚子邪火、也想借此机会向“学院派”找回场子的独眼壮汉,亲自带着商会里最精锐的一批打手出马了。
贾巴兰科比他们想象中要强得多。
那是在海上经历过真正厮杀、从底层一步步砍杀上来的狠厉,不是学院里小打小闹的混混能比的。
眼看着同伴们一个接一个被放倒,自己这边就要全军覆没,梅伊做出了选择:她主动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拼命制造混乱,给其他受伤较轻的同伴创造了逃跑的机会。
然后,她自己被贾巴兰科亲自抓住,像扔垃圾一样丢进了这间废弃仓库。
‘他们…一定是逃回学院,去找院长求助了吧?’
梅伊在心中猜测,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那个总是板着脸、讲究规矩的表姨,虽然平时对她严厉,但关键时刻,应该不会对她见死不救吧?
梅伊猜得很准...那些侥幸逃脱的跟班们,天刚蒙蒙亮就狼狈地翻墙回校,第一时间冲向了院长办公室,哭着将事情和盘托出,恳求副校长想办法救回梅伊。
这些平日里在同龄人面前死要面子、宁可挨打也不愿丢脸的少年们,此刻涕泪横流、惊慌失措的模样,反倒更显真实,也更让人揪心。
‘已经过去多久了?’
梅伊试图估算时间。
眼睛被蒙着,无法判断光线变化,只能依靠身体的疲惫感和几次短暂昏睡又醒来的间隔来模糊感知,似乎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
‘他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各种糟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殴打、侮辱、更可怕的折磨……甚至被卖到某些更黑暗的地方。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梅伊只能拼命将这些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努力往好的方面想。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比如…阿雷斯怎么样?
那个有着灿烂金发、湛蓝眼眸、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特招生。
在眼睛是被蒙着还是闭着都分不清的混沌黑暗中,梅伊开始放任自己沉入短暂的幻想。
阿雷斯握着闪耀的骑士剑,如同传说中的英雄,站在自己面前,将那些凶神恶煞的混混轻易击倒,对着她伸出手,脸上是令人安心的笑容……
‘金发……’
等等等等等等!
阿雷斯是金发...是那种仿佛凝聚了阳光、灿烂到极致、美丽到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金发...明明没见他怎么特意保养,头发却总是那么光泽柔顺,梅伊甚至私下里偷偷羡慕嫉妒过。
那黑发……
‘黑发?’
梅伊的幻想画面骤然卡住。
站在她面前,对着混混们露出冰冷笑容的,是一个黑发黑瞳、身形挺拔而熟悉的少年。
黑发是丹尼尔·克莱恩的。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梅伊至今仍对丹尼尔当初利用她和副校长的事情感到介怀、不满。
但她也清楚,当时的自己确实越界了,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如果不是丹尼尔手段足够强硬、应对足够果决,恐怕早就被她逼得退学了。
‘他其实……没多少选择的余地。’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说道。
‘我真是个笨蛋。’另一个声音响起。
其实,她早就明白了。
与其说是在生丹尼尔的气,不如说,她更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当初的愚蠢、狭隘和咄咄逼人,气自己竟然恶劣到让丹尼尔不得不采用那样激烈、甚至可能伤害到关心自己之人的方式来反击。
“……”
刚才还幻想着如同王子拯救公主的浪漫戏码,但可惜,王子只会去拯救真正的公主。
而她梅伊·芙洛芙,算什么公主?不过是一个领着群不成器的混混,沉溺在名为“友情”和“义气”的自我满足里,实际上心胸狭隘、眼光短浅的、糟糕的女人罢了。
就像赛恩那个毒舌女人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
“丹尼尔……”
梅伊无意识地、近乎呢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仿佛只要呼唤那个名字。
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觉醒,变得深不可测、能若无其事做出惊人举动、让她感到陌生又隐隐被吸引的少年的名字。
梅伊自己也能从中汲取到一丝虚幻的力量,变得像他一样冷静、强大、无所畏惧。
然而,出乎意料地,她竟然真的听到了回应。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仓库的寂静和蒙眼的黑暗,传入了她的耳中:“唉,知道不良少年们……或者说,你们这种自诩‘讲义气’的小团体……最大的通病是什么吗?”
“!”
梅伊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是丹尼尔的声音?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
“丹、丹尼尔?”
梅伊试着发出声音,但因为嘴被堵着,只变成含糊的呜咽。
是幻觉吗?还是绝望中的臆想?
但那带着熟悉的、略带嘲讽和无奈语调的声音,继续在黑暗中响起,近在咫尺:“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所谓的‘深厚友情’。所以啊,本来一个人犯了蠢,栽了跟头,付出代价也就完了。偏偏要讲义气,一个拉一个,最后闹得所有人一起完蛋,一起掉进坑里爬不出来。”
“……”
是丹尼尔...真的是他...梅伊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涩猛地涌上鼻尖,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瞬间浸湿了蒙眼的布条。
幸好,眼睛被蒙着。她此刻无比庆幸这一点。
“所以才会有人,为了一个自己都站不稳的、软弱的朋友,脑子一热就冲上去帮忙,结果就是被打得满地找牙,或者像这样被人抓回来,捆成个粽子。”
那声音继续说着,语气轻佻,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点评意味,但梅伊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什么。
“你也是,外面那些哭哭啼啼跑回学院求救的笨蛋们也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束缚着手腕和脚踝的粗糙麻绳,被利落地割断。
久违的血液流通带来的刺痛感,让梅伊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接着,蒙眼的布条被解开。
骤然接触光线,让梅伊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勾勒出丹尼尔那张没什么特别表情、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真实的脸。
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看起来就很锋利的小刀,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梅伊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种混杂着劫后余生、委屈、释然和莫名安心的复杂情绪席卷了她,让她几乎要瘫软下去。
但她强行撑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丹尼尔。
丹尼尔也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凌乱的赤褐色短发、以及那双因为哭泣和光线刺激而微微发红的、此刻写满了茫然和依赖的碧绿眼眸。
丹尼尔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是微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用那种依旧带着点嘲讽、却又似乎少了些尖锐的语气,低声说道:“都十八岁的人了……还活得这么,嗯……‘浪漫’?”
原本似乎想用别的词,但临时改了口。
梅伊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仓库外隐约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渐渐平息。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破败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丹尼尔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也将他平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不是王子,也不是英雄。
是这个总是让她感到挫败、无奈、又隐隐被吸引的,麻烦的、强大的、嘴有点毒的黑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