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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厚重的墨色丝绒，悄然覆上“论卡台”主城的每一片瓦棱。白日里喧嚣冲天的万象卡斗场，此刻人去场空，只余下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静静流淌在那坚硬冰凉的“星陨黑金”主战台上，映照出白日里激烈厮杀留下的、尚未来得及完全平息的能量涟漪，以及零星几点已然干涸、暗沉发黑的陈旧血斑。
听风苑，丙字区，属于边荒的那几座小院，灯火早已熄灭。经历了一日惨烈的淘汰与对决，即便是晋级的幸运儿，也已疲惫不堪，沉入深沉的调息或梦乡，为明日最终九强之争积蓄最后的力量。空气中，只剩下卡力流转的细微嗡鸣，以及远处主城巡夜守卫偶尔经过时，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响。
然而，其中一座小院的主厢房内，却并未被真正的黑暗所吞噬。
李无命并未入睡，也未调息。他只是静静盘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的灰金色光晕早已内敛到几乎不见，气息沉静如同古井深潭。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心神却如同高速运转的天道磨盘，将白日里所见所闻的一切信息碎片，反复推演、研磨、拼合。
尤其是关于那个神秘的秦家天骄——秦昊，以及他那句无声的口型：“明日，冰魄之渊见。”
“秦昊……秦家……”李无命心中漠然。中域秦家，并非籍籍无名。在鸦老给予的玉简情报中，以及他前世身为卡帝时零星的记忆里，这个家族似乎在远古时期，曾与古冥卡族有着某种千丝万缕、却又讳莫如深的联系。他们并非古冥卡族的直系后裔或附庸，更像是在古冥卡族进行某些禁忌卡道实验时，提供“协助”或“研究样本”的“合作伙伴”，甚至是“被研究的对象”。
“冰魄轮回之力”的根源“冰魄之渊”，正是古冥卡族一处重要的禁忌实验遗址。秦昊知晓此地，甚至以此“邀约”，几乎明示了他与“冰魄轮回之力”、与古冥卡族遗留的禁忌知识，脱不开干系。
“他今日轮空，是巧合，还是‘论卡台’内部有人刻意安排？”李无命回想起白日抽签时，秦昊与那位深居简出的“古卷长老”之间，那极其短暂、却又意味深长的目光交流。古卷长老，执掌“论卡台”卡道古籍与禁忌知识研究，其身份地位特殊，能接触到寻常卡修绝无可能触及的古老秘辛。秦昊能与古卷长老“交流”，本身就已说明问题。
“看来，这‘天骄论卡会’，除了明面上的‘起源卡纹碎片’之争，水面之下，还潜藏着关于古冥卡族、‘卡道错误’乃至某些古老禁忌传承的暗流。”李无命眼中寒光微闪。秦昊的出现，古卷长老的介入，甚至之前“虚无眷属”对秦冰羽体内力量的觊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源头——古冥卡族遗留的、涉及卡道本源的禁忌力量。而这，或许也正是“论卡台”此次舍得拿出“起源卡纹碎片”作为奖励，吸引四方天骄的真正原因之一？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筛选、观察，甚至“激活”某些与古冥卡族力量有关联的“种子”？
“若真是如此，那秦昊便是他们选中的‘种子’之一。而他对我的‘邀约’，恐怕不仅仅是擂台对决那么简单，更可能是某种‘测试’或‘引导’，想看看我是否也对古冥卡族的力量有所了解，或者……我身上是否也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李无命心念电转，瞬间理清了其中可能的关节。他那“镇狱”之力展现出的、对各种属性卡道力量的诡异克制，尤其是能“净化”某些异常侵蚀力量的特性，恐怕也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也好。”李无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本就要探究“卡道错误”与“虚无”侵蚀的根源，古冥卡族是绕不开的一环。秦昊主动送上门来，正好省去他寻找线索的功夫。至于“论卡台”内部可能存在的某些隐秘势力和算计……在他绝对的实力与洞察力面前，终究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谁利用谁，尚未可知。
“不过，明日对决，需得多加小心。秦昊既敢主动暴露与‘冰魄之渊’的关联，必然有所依仗。其体内，恐怕不止是普通的冰系卡道那么简单。”李无命将心神沉入天命卡座，仔细回忆白日里观察秦昊时，捕捉到的每一丝气息细节。
那层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极淡的冰蓝色光晕，并非寻常冰系卡力，其本质更加阴寒、更加……死寂，隐隐带着一丝“轮回”法则的扭曲波动，与秦冰羽体内的“冰魄轮回之力”同源，但似乎更加内敛、更加“受控”。而且，秦昊的气息沉静得过分，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其卡力运转的轨迹，在天命卡座的感知下，也显得有些“模糊”和“断续”，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刻意掩盖、或者说，其卡座本身的结构，就与常规卡修不同。
“要么，他修炼了某种极其古老、诡异的冰系禁忌功法，导致卡座变异。要么……”李无命眼中精光一闪，“他体内，也被植入了类似‘冰魄轮回之力’的‘卡道错误’碎片，只是他或者其背后的势力，掌握了某种初步‘控制’或‘利用’的方法，使其没有像秦冰羽那样失控，反而成了其力量的源泉。”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秦昊绝非易于之辈。其战力，恐怕远超表面上的卡王中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卡皇门槛。而且，其手段，必然与常规卡道迥异，诡异难防。
“正好，用他来检验‘镇狱’之力，对这类涉及‘轮回’、‘错误’、‘古冥’的禁忌力量，究竟能克制到何种程度。”李无命心中战意渐起。对手越强，越诡异，才越有磨砺的价值。
他不再多想，开始专注调息，将心神与卡力调整至最完美的状态。胸口的“镇狱”残图传来温顺而坚韧的波动，那一丝本源之力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卡座与经脉，也让他对明日可能面对的、与古冥卡族相关的诡异力量，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仿佛天生对立的“净化”与“镇压”渴望。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无声流逝。
翌日，辰时。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刺破“天幕”，万象卡斗场那九十九层环形观众席，已然再次被人潮填满。甚至，比前几日更加拥挤，气氛也更加炽热。因为今日，将决出最终九强！而抽签结果，更是出现了万众期待的对决——剑无痕对刀破天！时雨对林琅天！以及，神秘莫测的秦昊，对上那已然三战全胜、手段诡异的“边荒煞星”李无命！
任何一场，都足以引爆全场。
“咚——！”
“咚——！”
“咚——！”
三声钟鸣，准时响起，压下满场的喧嚣。
主裁判台上，九大主裁判已然端坐。万法长老目光扫过下方已然集结、气息沉凝的十八位晋级者（昨日第四轮结束，本应十八人，因秦昊轮空，实为十七人晋级，加上秦昊共十八人），尤其是在李无命与秦昊身上略微停留。
“第五轮擂台对决，决最终九强，现在开始！”万法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穆，“参战者，登台！”
被点到的名字的九对选手，依次走出，走向各自擂台。
李无命迈步，走向第一擂台。他的目光，与从另一侧走来的秦昊，在空中无声交汇。
秦昊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气质温润，仿佛浊世佳公子。但他的眼神，却比昨日更加深沉，那抹温和之下，是冻彻灵魂的冰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打量实验品般的探究。他对着李无命，微微颔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仿佛礼仪般的微笑，但眼底，毫无笑意。
两人几乎同时踏入第一擂台的范围。光幕合拢，将内外隔绝。
擂台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悄然下降，连星陨黑金地面，都凝结出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霜花。秦昊并未像之前那些对手一样，急于抢攻或布防。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那层冰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
“李无命。”秦昊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我很早就听说过你。边荒之地，竟能出你这等人物，确实令人意外。”
李无命神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天命卡座的力量已然悄然运转，仔细感知着对方气息的每一丝变化。
“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你身上的力量。”秦昊继续说道，目光落在李无命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灰金色，能‘净化’、‘镇封’多种属性的卡力，甚至能干扰卡技运转的核心节点……这种力量属性，在卡道古籍记载中，都极为罕见。尤其是，它似乎对某些……‘异常’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
他顿了顿，眼中探究之色更浓：“我很好奇，你这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与‘起源卡纹’，又是否有关系？”
李无命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秦昊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冰冷无比，“当然有关。因为你的力量，很可能干扰到我们正在进行的、一项伟大的‘研究’。而任何干扰因素，都需要被……‘评估’，甚至‘清除’。”
“研究？”李无命眼神微冷，“关于古冥卡族的禁忌实验？关于‘冰魄轮回之力’这种‘卡道错误’？”
秦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与……一丝兴奋。“你果然知道！看来，冰羽城那个失败的‘样本’，果然落入了你手中，而且你还从中得知了不少信息。很好，省去了我许多口舌。”
他承认了！而且，称秦冰羽为“失败的样本”！
李无命心中杀意微升，但神色依旧平静：“所以，你们秦家，或者说你背后的势力，一直在进行与古冥卡族相关的禁忌研究？甚至，制造像秦冰羽那样的‘样本’？”
“制造？不，那太低级了。”秦昊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我们是在‘引导’、‘优化’、‘利用’。古冥卡族虽然堕落，但他们触及的某些卡道禁忌领域，其价值无可估量。‘冰魄轮回之力’，不过是其中一种较为初级的‘错误’形态。而我们，已经找到了初步‘控制’并‘融合’它的方法。”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更加凝实、更加幽蓝、内部仿佛有细小冰晶与灰白色雾气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冷与混乱轮回波动的能量，自其掌心缓缓浮现。
“看，这才是‘冰魄轮回之力’应有的姿态——受控的禁忌。”秦昊看着掌心那缕能量，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它不再是侵蚀宿主、引发混乱的‘错误’，而是可以为我们所用的、凌驾于普通卡道属性之上的高等力量！而我，便是成功的‘融合者’之一。”
那缕能量出现的刹那，整个擂台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更有一股混乱的、仿佛能扭曲感知、干扰时间的诡异轮回波动弥漫开来。观众席上，距离较近的观战者，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李无命瞳孔微缩。秦昊掌心的那缕力量，虽然本质与秦冰羽体内的“冰魄轮回之力”同源，但其稳定程度、受控程度，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更加隐晦、却更加危险的“活性”，都远超秦冰羽那个“失败样本”。看来，秦昊背后，确实掌握着某种初步控制、甚至“优化”这种“卡道错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