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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地面,苔藓上有半个模糊的军靴印,还很新。
有人来过,而且刚走不久。
我拨开灌木,望远镜抵上眼眶。崖口下方,雾气像灰白色的纱,懒洋洋地罩着山谷。破败的寺庙轮廓在纱后若隐若现。
东南角,靠近山壁,一缕青灰色的烟,细得几乎看不见,慢悠悠地飘着。
不是炊烟,更浊,更沉,像烧着什么不该烧的东西。
镜头移动,搜索。
那块颜色过于统一的岩石,那片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过于规整的灌木丛阴影。反光,极其微弱,金属的反光。
“两点钟方向,歪脖子树下灌木丛,十点钟方向,凸岩左侧伪装网下。”我放下望远镜,声音压成一线,“有暗哨。至少两个。”
坤沙现在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他可能毁掉所有东西,或者从我们不知道的窟窿溜走。
“绕路。从侧面下。”
岩恩指了条“猴路”,几乎垂直的崖壁,靠着老藤和石缝攀爬。下去时,一个队员踩松了石头,哗啦啦一阵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撞出回音,惊起几只怪叫的鸟。
我们贴在岩壁上,呼吸屏住,血液冲撞着耳膜。时间一分一秒,被拉得细长。下面没有枪声,没有惊叫。
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和越来越浓的、甜腥混合着隐约消毒水和血腥的怪味。
下到谷底,光线更暗。
溪水冰冷刺骨,潭水幽绿。我们像影子一样滑过溪边,没入凤尾竹林。竹叶沙沙,掩盖了所有不该有的声音。
寺庙废墟到了。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但有些草倒伏的方向不对,瓦砾的散落像是人为。
烟头,新鲜的,躺在石缝里,像嘲讽的眼睛。
我再次拿出探测器,激活信标。屏幕上的指针猛地一跳,稳定地指向废墟深处,主殿后面,山壁的方向。就是那里。
打了个手势。老K带人向左翼摸去,岩恩向右。我带着剩下两人,弓着身,在残墙和灌木的掩护下,像捕食的蛇,悄无声息地靠近。
味道越来越浓。
甜腥,腐败,消毒水,血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焚香却又更腻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里的、令人作呕的空气。
拖拽的痕迹出现在破碎的石板路上。
空的血浆袋,沾满污血的纱布,散落在伪装过的洞口旁。帆布和藤蔓遮着入口,后面是昏黄的光,和压低的、焦躁的争吵声。
“……必须走!这地方不安全了!”
“走?将军这样子怎么走?你想他死路上?”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刚才的动静你听见没?”
“听见个屁!是石头自己滚下山!老四老五在外面,有动静早发信号了!”
声音陌生,但话里的内容熟悉。坤沙在里面,伤重,发烧。
外面有暗哨,里面至少两人。有密道,但他们不知道另一头在哪儿。
我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湿滑的苔藓蹭着侧脸。耳麦里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老K他们就位了。
深吸一口气,肺部的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刺痛,但这痛感让我更加清醒。对身后两人点了点头,手指竖起,三,二,一——
猛地掀开帆布,翻滚,进入,举枪,扣动扳机。所有动作在刹那间完成,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加装消声器的手枪只发出“噗噗”两声轻响,那个满脸横肉、穿着迷彩服的沙哑声音戛然而止,额心和胸口绽开两朵小小的血花,仰面倒下。
几乎同时,洞外也传来两声被距离和地形几乎吞没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