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母亲疑云:慈善家的另一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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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二十分,北京,西郊别墅区,林晚新安全屋。

安全屋的书房在别墅二层尽头,窗户朝西,此刻正对着天际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残霞。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两把高背椅,以及靠墙的一排空书架。空气里有新装修材料淡淡的、尚未散尽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清冷的晚风气息,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的寂静。

林晚坐在书桌后,背对着窗外的暮色,脸庞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中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她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那本深蓝色的皮革日记,摊开着那几页发黄的信件和照片,也摊开着那台沉默的、冰冷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加密电台。她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日记上那些娟秀但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字迹,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父亲”旁边被涂抹掉的、但依稀可辨的“国栋”二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烬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情是罕见的肃穆和凝重。他已经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将下午在小树林的发现、金属盒的内容、秦卫国的身份推测、以及“夜枭”呼号与监视的关联,完整地汇报给了林晚。此刻,他沉默着,给林晚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他知道,这些信息带来的冲击,不亚于一场精神上的地震,足以摧毁一个人对过往、对亲人、甚至对自己全部认知的根基。

林晚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日记,看了超过二十分钟。她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连呼吸都异常平稳。但陈烬能从她眼睛里,看到一种缓慢崩塌、又在废墟中重新凝聚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像一座被地震摧毁的城市,在漫天的烟尘中,那些最核心的建筑结构,正以一种扭曲但顽强的姿态,重新站起来,带着满身的裂痕,也带着毁灭一切过往的决心。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陈烬。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如纸,但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结了冰、又被投入了***的深井,冰面下是沸腾的、毁灭性的岩浆。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嘶哑,但异常清晰,“我母亲,沈清如,不是那个我记忆中温柔、沉默、最终被现实压垮跳楼的普通女人。她是北京大学心理系的高材生,是‘观星’项目的早期核心成员,是谢明远的同学和……合作者?她早就知道‘观星’项目的黑暗本质,甚至可能参与过初期的实验设计。但她后来醒悟了,害怕了,想要退出,甚至……可能在秘密调查和对抗谢明远。她留下了这本日记,安排了她最信任的老部下秦卫国,暗中保护我,监视我,也监视着谢明远的一举一动。她甚至可能知道谢明远会对我父亲下手,知道林氏集团会倒,知道陆沉舟会成为棋子,也知道……她自己会死。所以,她提前准备好了日记,电台,还有那笔瑞士银行的‘保命钱’。她不是自杀,是被灭口。被谢明远,或者被‘观星’项目背后的势力,用神经毒剂伪装成跳楼。”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而我父亲,林国栋,也不是那个我记忆中正直、能干、但最终被陆建华(陆沉舟父亲)的冤案和商业对手打垮的可怜企业家。他也是‘观星’项目的关联者?甚至可能是谢明远选中的‘实验对象’?母亲不让我相信他,为什么?是因为他被谢明远深度影响或控制了?还是因为……他其实知道母亲的秘密,甚至可能参与了母亲的‘对抗’计划,但因为某种原因,最终妥协了,或者……背叛了?”

陈烬沉默地点头。林晚的推理,与他的猜测基本吻合。沈清如留下的线索,指向的真相,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残酷。

“那个秦卫国,”林晚的目光转向那台电台,“‘夜枭’。我对他有印象。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吧,母亲带我去过一个很偏远的部队大院,见过一个姓秦的伯伯,很高,很严肃,但对我很好,给我买糖,还教我折纸飞机。母亲让我叫他‘秦伯伯’,说他救过她的命。后来就再没见过。原来……他一直躲在暗处,用这种方式,守了我十三年。”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陈烬,阿九联系上他了吗?”

“还没有。”陈烬摇头,“阿九正在尝试用老频率呼叫,但那个频率很安静,没有回应。秦卫国可能已经察觉危险,转移了位置,或者……通讯设备出了故障。另外,阿九在查秦卫国的下落时,发现他的退役档案在五年前被以‘保密’为由封存了,调阅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他最后的已知住址,是通州一个老旧的军产小区,但邻居说他三年前就搬走了,不知去向。这个人,很谨慎,也很……孤独。”

“必须找到他。”林晚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知道的,一定比日记上写的更多。他这十三年的监视记录,是谢明远和‘老师’集团罪证的关键链条。而且,他是母亲最信任的人,是友非敌。我们不能让他落在谢明远手里。”

“我明白。阿九和沈警官都在动用各自渠道全力查找。另外,”陈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证物袋,里面是几张从金属盒里拿出来的、更小的、折叠起来的纸张,“在盒子的夹层里,我还发现了这个。是密码写的,阿九正在尝试破译。初步判断,是某种名单,或者……地图。”

林晚接过证物袋,隔着塑料膜,看着上面那些用极细的钢笔写下的、排列整齐但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组合,眼神更加锐利:“尽快破译。这可能是母亲留下的另一条线索,关于‘观星’项目其他参与者,或者……‘种子’节点更精确的位置。”

“是。”陈烬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本日记……你看了多少?里面关于谢明远……”

“我看了一部分。”林晚重新将目光投向日记,手指缓缓翻动泛黄的书页,“前面大部分是琐事。但从1985年,也就是‘观星’项目启动前后,内容开始变化。她记录了项目的初衷——‘通过大数据预测社会行为,优化公共政策’。也记录了团队的兴奋和理想主义。但很快,她开始感到不安。”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给陈烬看:

“你看这里,1987年秋。‘老谢(谢明远)今天提出了‘情绪干预’的设想,说可以通过特定信息投放,在群体中制造‘可控的焦虑’或‘短暂的亢奋’,以测试社会韧性。赵东明和王学明很支持。我反对,认为这违背了研究伦理,也超出了项目范围。老谢很不高兴,说我是‘妇人之仁’,‘不懂科学进步需要代价’。争执不欢而散。’”

她又翻了几页:

“1992年,‘观星’项目升级为部委重点。‘老谢的野心越来越大。他私下里组建了一个‘隐门’,吸收了赵、王,还有几个当年项目里比较激进的研究员。他们开始接触一些境外的‘社会学研究机构’,资金来源复杂。我提醒他注意风险,他反问我是不是‘怕了’。我觉得,他变了。不,也许他一直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清。’”

“1995年,项目被叫停。‘果然出事了。数据造假,伦理违规,还牵扯到一桩境外资金非法流入的案子。老谢被开除公职,赵东明和王学明也受了处分。但老谢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有种……解脱感。他说,在体制内束手束脚,不如出来自己做。他邀请我加入他的‘新事业’,我拒绝了。他很失望,说我会后悔。’”

林晚的指尖,停在一页日期标注为“1998年冬”的日记上,那里字迹有些潦草,透着一股压抑的恐惧:

“‘他又来找我了。带着赵东明。他们说,‘观星’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叫‘天眼’。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技术模型,可以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监控特定人群的通讯、消费、甚至情绪波动。他们说,这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是为了‘构建一个更高效、更稳定的社会秩序’。他们说,需要我的心理学专业知识和在学术界的人脉。我再次拒绝,并警告他们这是犯罪。老谢看着我,眼神很冷,说‘清如,你知道得太多了。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北京,带着晚晚,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些事。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后果。但我不能走。国栋的公司刚刚起步,晚晚还小。而且,我走了,他们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必须留下来,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记录,只是等待。我把晚晚托付给老秦(秦卫国),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老秦让我放心,说他会用他的方式保护晚晚。我把瑞士账户的密钥和一部分设备交给了他,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或者晚晚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险,就用这些东西联系我,或者……直接保护晚晚。’”

“‘国栋……他最近和谢明远走得很近。谢明远似乎在有意拉拢他,用一些商业合作和前景诱惑他。我提醒过国栋,谢明远不可信。但国栋说我想多了,说谢明远是学者,是能人,跟他合作对公司有好处。我们吵了几次。我感觉,谢明远在离间我们。他在用国栋,也在测试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把这一切都记下来,希望有一天,晚晚能看到,能明白……她的母亲,不是一个懦弱的、只会跳楼的可怜虫。她的母亲,曾经试图战斗过,哪怕……失败了。’”

日记到这里,后面有大段的空白,然后就是零散的、记录日常和心情的段落,直到2008年春天,那些关于“不安加剧”、“感觉被监视”、“国栋行为异常”的记录,以及最后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父亲”的绝笔。

林晚合上日记,闭上眼睛,感觉胸腔里那股冰冷坚硬的岩浆,终于冲破了冰层,化作了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滑过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深蓝色的皮革封面上,留下深色的、湿润的痕迹。

原来,母亲这十年,是活在怎样的恐惧、孤独和绝望里。一边要面对昔日同窗、如今已成恶魔的谢明远的威胁和利诱,一边要守护被蒙在鼓里的丈夫和年幼的女儿,一边还要秘密记录罪证,安排后路,甚至可能在暗中进行着她力所能及的反抗。而她这个做女儿的,竟然一无所知,甚至还曾经在心里,隐隐埋怨过母亲的沉默和软弱。

多么讽刺。多么……不孝。

“晚晚,”陈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这不是你的错。你母亲选择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在那个年代,面对谢明远那样的对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把你保护得很好,也给你留下了最重要的东西——真相,和复仇的武器。”

林晚没有睁眼,只是任由眼泪流淌。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擦去眼泪,重新睁开眼睛。眼神依旧红肿,但深处那些冰冷坚硬的东西,已经与滚烫的泪水和愤怒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决绝的东西——那是继承了母亲遗志的坚定,也是背负了母亲血仇的毁灭欲。

“陈烬,”她的声音依然嘶哑,但异常平静,“帮我联系0号。”

陈烬一愣:“现在?”

“对,现在。”林晚点头,目光如炬,“我母亲日记里提到的‘老谢’、‘观星’、‘天眼’,和0号告诉我的情报完全吻合。0号自称是‘观星’项目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和‘失败品’。他(她?)一定认识我母亲,甚至可能和秦卫国有联系。他(她?)手里,一定还有更多关于谢明远、关于‘种子’、关于如何摧毁他们的关键信息。现在,我母亲的日记在我们手里,秦卫国的线索也浮现了,是时候和0号摊牌了。我们需要他(她?)的帮助,也需要确认他(她?)的真正身份和立场。”

“怎么联系?他(她?)只主动联系过你一次。”陈烬问。

“用我母亲的电台,用‘夜枭’的呼号和老频率。”林晚看向那台沉默的加密电台,眼神锐利,“如果0号真的是‘观星’项目的关联者,他(她?)一定知道这个呼号和频率。如果秦卫国能收到,0号也可能能收到。我们发一条加密信息,用我母亲日记里提到的、只有她和谢明远那个小圈子才知道的暗语或事件作为验证码。如果0号回应,并且能对上,就可以初步建立信任。然后,约他(她?)见面,或者至少,进行更深入的信息交换。”

“风险很大。”陈烬提醒,“如果0号是谢明远的人,或者这个频率已经被谢明远监听,我们会暴露。”

“我知道。”林晚点头,眼神冰冷,“但这也是测试0号的最好机会。用我母亲留下的、几乎不可能被伪造的‘信物’——日记里的细节和电台呼号——去测试他(她?)。如果他(她?)是谢明远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也不可能通过秦卫国这一关的验证。如果他(她?)通过测试,那我们就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如果通不过,或者引来攻击,至少我们也知道了0号的真实面目。这个险,值得冒。”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让阿九准备好。一旦我们开始呼叫,让他同步监控那个频率周边所有的电子信号和网络活动。如果有异常的数据流或追踪信号,立刻中断通讯,并反向锁定信号源。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明白了。”陈烬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检查那台老式电台,连接备用电池,调试天线。“阿九,”他打开加密频道,“准备监听频率XXXX,呼号‘夜枭’。林晚要尝试联系0号。同步监控周边信号,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并尝试反向追踪。”

“收到。设备已就位,监控程序启动。”阿九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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