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脱困与新的起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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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

“看房的。”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系着围裙。屋里飘出炒菜的香味。

“看哪间?”大妈问。

“楼下老板说有空隔间。”

“哦,三楼那个。”大妈把锅铲放回屋里,擦了擦手走出来,“跟我来。”

两人下楼到三楼。

大妈掏出钥匙,打开304的门。

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确实很小——不到十平米,长方形,靠墙有一扇小窗户,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不到两米,光线很暗。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花纹。墙角有张旧桌子,桌腿用砖头垫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这间。”大妈说,“月租八百,押一付一。水电另算。”

王雨走进房间,四处看了看。

窗户虽然小,但能通风。墙壁虽然旧,但还算干净,没有明显的裂缝。位置在三楼,不算太高,搬东西方便。最重要的是——这栋楼的一楼就是维修档口,楼上楼下都是做电子生意的,氛围对。

“能便宜点吗?”王雨问。

“便宜不了。”大妈摇头,“华强北就这个价。你要嫌贵,去关外找。”

王雨沉默了几秒。

“租了。”

大妈脸上露出笑容:“行,跟我上楼签合同,交钱。”

合同很简单,就是一张手写的租赁协议,写明租期、租金、押金。王雨签了字,从银行卡里取出一千六百元现金交给大妈。

“钥匙给你。”大妈递过来两把铜钥匙,“自己配一把备用的。注意用电安全,别在屋里用大功率电器。”

“明白。”

大妈走后,王雨回到304。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中央。

十平米,月租八百,押一付一。

这就是他在深圳的第一个据点。

王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隔壁楼炒菜的油烟味。窗外那堵墙上爬着爬山虎,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楼下巷子里传来维修档口焊接电路板的滋滋声,还有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从三和的人力市场,到华强北的十平米隔间。

从日结十五块的“挂逼”,到拥有自己空间的创业者。

这一步,他走出来了。

王雨转身,走到那张旧桌子前。桌面上积了一层灰,他用袖子擦了擦。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支记号笔,几张A4纸,一卷透明胶。

他在一张A4纸上写下六个字:

雨点数码维修。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工整有力。

王雨拿着纸下楼,来到一楼的维修档口。

“老板,借个剪刀和胶带。”

眼镜年轻人抬头看他:“租下了?”

“嗯。”王雨点头,“以后是邻居了。”

年轻人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和透明胶带递给他。

王雨把A4纸剪成合适的大小,用胶带贴在门口旁边的墙上。白纸黑字,在昏暗的楼道里很显眼。

“雨点数码维修。”年轻人念了一遍,“你修什么的?”

“手机、MP3、MP4,简单的电脑问题也能看。”王雨说,“老板怎么称呼?”

“陈默。”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沉默的默。”

“王雨。”王雨伸出手。

陈默犹豫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很瘦,但很有力。

“你这里工具齐全吗?”王雨问,“我想买套基本的维修工具。”

“有。”陈默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塑料工具箱,“万用表、电烙铁、焊锡丝、镊子、螺丝刀套装,基本够用。三百块。”

王雨打开工具箱看了看。工具不算新,但保养得不错,没有明显的锈迹。

“二百五。”他还价。

“二百八,最低了。”陈默说,“这些工具我用了两年,从没出过问题。”

王雨数出二百八十元现金递过去。

“谢了。”陈默接过钱,又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纸盒,“送你一卷焊锡丝和一瓶助焊剂,当见面礼。”

“多谢。”

王雨提着工具箱回到304。

他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打开。万用表的表笔、电烙铁的插头、各种规格的螺丝刀,整齐地排列在泡沫槽里。他拿起电烙铁,插上插座。几分钟后,烙铁头开始发热,冒出淡淡的青烟。

王雨拔掉插头,把工具一样样拿出来擦拭。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楼下维修档口的卷闸门拉下一半,陈默还在里面忙活,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王雨擦完最后一把螺丝刀,把它放回工具箱。

然后他坐到桌子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部二手诺基亚1100。

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

王雨翻开通讯录——空的。他从来没有存过号码,因为前世他根本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但有一个号码,他不需要存,也永远不会忘记。

李悦的宿舍公用电话。

那个号码,在前世的无数个夜晚,他曾经拨通过,也曾经在拨通前挂断。他听过李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工厂流水线的疲惫,也带着对他的期待和失望。

王雨的手指在按键上悬停。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要撞碎胸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数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按一个键,诺基亚的按键就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十一个数字全部按完。

王雨看着屏幕上的那串号码,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王雨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右手的手汗。

第四声。

第五声。

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

“喂?”

一个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熟悉的声音。略带沙哑,带着工厂宿舍特有的嘈杂背景音——有人在说话,有水流声,有拖鞋走动的啪嗒声。

王雨的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喂?哪位?”李悦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可能是刚下班,很累。

王雨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李悦,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