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他白天跑供应商,晚上回办公室看进度。有时候累极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时身上盖着李悦的外套,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抬头,看见李悦还在电脑前敲字,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问。
“凌晨三点。”李悦头也不回,“你再去睡会儿。”
“你呢?”
“我把成本核算这部分弄完。”
王雨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车辆采购成本、智能锁成本、系统开发成本、运营维护成本、人员工资……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怎么样?”他问。
“如果按两百辆车计算,硬件投入大概需要四十万。”李悦说,“系统开发我们自己做,人工成本算进去,再加十万。运营前三个月,预计还要十万左右。总共……六十万。”
六十万。
王雨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公司账上还有不到十万。缺口五十万。
“先不管钱。”他说,“把方案做完整。”
李悦点点头,继续敲键盘。王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凌晨的深圳依然灯火通明,远处工地的塔吊亮着警示灯,红色的光点在夜色中明灭。街道上有环卫工人在扫地,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前世,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医生说的那句话——“如果早两个月手术,情况会好很多”。
不能再等了。
***
第十四天,老杨打来电话。
“样品做好了。”老人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透着兴奋,“你过来看看。”
王雨赶到那个老旧小区时,老杨已经在楼下等他了。老人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看见王雨,脸上露出笑容——这是两周来,王雨第一次看见他笑。
两人回到屋里。老杨从布袋里拿出十个锁具样品,整齐地排在茶几上。锁具是银灰色的,外壳是铝合金材质,表面做了磨砂处理。结构比之前精巧了许多,锁舌的行程更短,开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防水测试过了。”老杨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泡在水里二十四小时,内部没有进水。连续开合测试做了一万两千次,没有出现卡顿。成本……”老人翻到最后一页,“如果开模具批量生产,单个成本可以压到一百八十元。”
王雨拿起一个锁具,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适中,手感扎实。他试着开合了几次,每一次都顺畅自如。
“杨师傅。”王雨抬起头,“您救了我们的项目。”
老人摆摆手:“是你先救了我儿子。手术费凑齐了,下周就做手术。”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东西——是感激,是尊重,是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那种善意。
王雨把样品装好,离开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杨师傅。”他说,“等我们项目做起来,我想请您当技术顾问。正式的,有工资的那种。”
老人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
公交集团大楼,十二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有公交集团的领导,有运营部门的负责人,还有财务和法务。空气里弥漫着茶水和文件的味道。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悦行项目试点方案”的标题,白色的光在略显昏暗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王雨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
李悦坐在他侧后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方案书。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空调的冷风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各位领导。”王雨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的试点方案,主要分为三个部分:试点区域选择、硬件投放方案、系统运营流程。”
他开始讲解。
幕布上出现大学城的地图,标注出五个拟设站点。接着是两个大型社区的地图,每个社区三个站点。然后是车辆示意图——普通的自行车,加装了银灰色的智能锁。再然后是后台系统的界面,简洁明了,数据清晰。
“成本核算如下。”王雨翻到下一页,“两百辆自行车,采购成本十二万。两百个智能锁,成本三万六。站点设施——停车桩、标识牌等,预计两万。系统开发我们已经完成,人工成本计入公司运营费用,不额外计算。运营前三个月,包括车辆调度、维护、客服等,预计需要八万。总计二十五万六千元。”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刘建国坐在主位,手指在方案书上轻轻敲击。他抬起头,看向王雨:“二十五万?你们之前的预估不是六十万吗?”
“我们优化了方案。”王雨说,“智能锁通过技术改进,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二十。自行车采购我们找到了更优惠的供应商。系统开发我们团队自己完成,节省了外包费用。”
“技术可靠性呢?”运营部门的负责人问,“户外使用,风吹日晒雨淋,锁具会不会出问题?”
王雨从包里拿出一个锁具样品,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的样品。”他说,“已经通过了防水测试、防撬测试、耐久性测试。各位可以传看。”
锁具在会议桌上传递。每个人拿在手里仔细查看,试着开合,点头或摇头。金属碰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脆地响着。
“运营模式呢?”财务负责人问,“怎么收费?怎么盈利?”
“前三个月免费试骑。”王雨说,“培养用户习惯。之后计划采用会员制——月卡十元,季卡二十五元,年卡八十元。同时,我们会在小程序上开发广告位,作为补充收入。”
“如果试点成功,后续怎么扩大?”
“如果试点区域用户满意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使用率超过日均三次每车,我们会申请扩大试点范围。届时可能需要公交集团提供更多的场地支持和政策协调。”
问题一个接一个。
王雨回答得有条不紊。有些问题李悦会补充,拿出具体的数据和文件。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怀疑,慢慢变得认真,最后变成一种专注的讨论。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刘建国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听着,看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当所有人都问完问题后,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方案很完整。”他说,“也很务实。没有画大饼,没有虚的概念,就是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但是。”刘建国话锋一转,“公交集团现在财政紧张,拿不出二十五万来做这个试点。”
王雨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刘建国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场地——大学城和那两个社区的站点位置,我去协调。市政那边的手续,我去跑。宣传推广,我可以在公交站牌和车载电视上给你们留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王雨。
“硬件投入和系统运营,需要你们自己承担。也就是说,二十五万六千元,要你们先拿出来。”
王雨感觉到李悦在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刘副总。”王雨说,“我们公司现在账上的资金……”
“我知道。”刘建国打断他,“周总跟我说过。所以,我给你一个建议——去找周总。如果他愿意投资,这个试点就能启动。如果他不愿意……”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刘建国走到王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王,方案做得很好。”他说,“但做生意,光有好方案不够,还得有钱。去想办法吧。”
人走光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雨和李悦。投影仪还亮着,幕布上“悦行项目试点方案”几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白的光。空调的送风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李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公交总站。一辆辆公交车进站、出站,像这个城市流动的血液。夕阳的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橙红色的光泽。
“二十五万六千。”她轻声说,“我们去哪里找这笔钱?”
王雨收拾着桌上的样品和文件。锁具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他想起周明远的话——“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找我。”
“有一个办法。”王雨说。
李悦转过身。
窗外的夕阳正好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王雨熟悉的情绪——是期待,是担忧,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什么办法?”她问。
王雨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包里,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脆地响了一声。
“去找周明远。”他说,“让他投资。”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从十二楼的窗户看出去,深圳的夜晚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永远不缺机会,但机会永远只给那些准备好的人——准备好方案,准备好团队,也准备好……去争取。
王雨拎起包,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日光灯的白光在光滑的地砖上反射,晃得人有些眼花。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还有工作人员下班的谈笑声。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