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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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整理得非常清晰专业。第一部分是关于“信诚劳务”的股权穿透图。表面上的法人代表和股东都是无关人员,但通过层层追溯,最终指向了一个在维京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BC控股”。而“BC控股”的受益所有人信息被隐藏,但资料末尾附注了一条信息:有迹象表明,“BC控股”与瑞丰集团董事长女婿控制的一家投资公司存在资金往来。

第二部分是瑞丰旗下三家关联公司(恰好是叶轩之前在模型中质疑过增长率假设的那三家)近两年的主要交易对手方列表。其中频繁出现几家贸易公司和咨询公司,这些公司的注册地均在税收优惠地,实控人不明。资料指出,这些交易的价格、条款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有转移利润或资产的嫌疑。

第三部分则是一些零散的信息:瑞丰某高管子女海外账户的大额资金流入记录(来源不明)、瑞丰与某地方官员亲属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土地交易细节、以及一份模糊的、据说来自瑞丰内部“”的爆料摘要,称瑞丰董事长病情比对外公布的严重,内部争权白热化,部分元老正在秘密转移资产,为“后董事长时代”做准备。

这些资料,虽然很多标注了“据传”、“疑似”、“可能”,但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图景触目惊心。如果属实,瑞丰不仅存在财务造假、利益输送,其内部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而叶氏正在试图吞下这个可能随时爆炸的炸弹。

叶轩感到一阵寒意。叶凡知道这些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执意并购?是为了低价吞并后,利用叶氏的资源进行重组,赚取更大的利益?还是说,叶氏内部也有人与瑞丰的问题人物勾结,意图在并购中牟取私利,甚至损害叶氏利益?

刘子安给他这些,目的绝不仅仅是“帮忙”。他是想借叶轩的手,把这些“疑点”在叶氏内部捅出来,延缓或破坏叶氏的并购进程,为长风资本或其他竞争对手创造机会?还是想通过叶轩,试探叶氏高层的底线和知情程度?

无论如何,这些资料给了叶轩新的武器,也让他肩上的压力更重。他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但也可能越有周旋的余地。

他仔细记下资料中的关键信息和线索,然后将所有纸张用剪刀剪成碎片,冲入马桶。文件袋也处理掉。没有留下任何实物证据。

接下来几天,叶轩在工作上表现得更加“听话”和“专注”。他不再主动提起任何敏感问题,赵建平交代的任务都完成得又快又好。他甚至主动向赵建平汇报,说自己反思后觉得之前的质疑可能确实有些草率,应该更相信团队的前期工作。

赵建平对他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些,偶尔还会指点他几句模型中的其他细节。

周五下午,叶轩收到了苏晴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通过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社交账号)。信息很简短:“下周一下午三点,老地方,有进展。注意安全。”

老地方,指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河滨公园角落。

叶轩回复:“收到。你也是。”

他决定去见苏晴。那个神秘男人的警告反而让他确信,苏晴掌握着关键。他需要知道苏晴的“进展”是什么,也需要从她那里获取更多信息,来验证和补充刘子安提供的资料。

同时,他也在策划与刘子安的第二次“偶遇”。他需要从刘子安那里,得到更具体的、关于那些离岸公司和跨境资金流向的信息,这可能需要更直接的交换。

周末,叶轩以陪母亲散步为由,去了江滨公园,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和可能的监视点。他规划了几条不同的到达和离开路线。

周一,叶轩请了半天事假。下午两点半,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戴了顶棒球帽,乘坐公交车,中途换乘两次,又步行了一段,在两点五十五分抵达河滨公园。

他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点,在约定地点附近的树丛后隐蔽观察。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人。三点整,苏晴出现了。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风衣,戴了墨镜和口罩,同样很谨慎。

叶轩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尾巴,才从隐蔽处走出,走向苏晴。

苏晴看到他,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你没事吧?我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你听说了什么?”叶轩问。

“听说你在查物流子公司的事,然后有人让你‘安分’点。”苏晴压低声音,“是赵建平,还是周明宇?”

“不清楚是谁,但手段不太干净,威胁到了我母亲。”叶轩没有隐瞒,他需要看看苏晴的反应。

苏晴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愧疚?“对不起,我把你卷进来了。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注意到你,还用这种下作手段。”

“现在说这个没用。你查到什么了?”叶轩直接问。

苏晴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微型U盘,塞到叶轩手里。“这里面的东西,比我之前给你的更具体。我通过一些海外关系,查到了瑞丰董事长女婿控制的那几家离岸公司的一些资金流水,有部分流向了叶氏某个高管的亲属在海外设立的基金会。虽然经过了多层掩饰,但脉络基本清晰。”

叶轩握紧U盘:“叶氏的高管?是谁?”

苏晴摇摇头:“最终受益人的名字被隐藏得很好,但我怀疑,不是周明宇,就是赵建平这个级别,甚至可能更高。U盘里还有瑞丰内部审计部门的一份被压下的报告摘要,里面提到了物流子公司和其他几个部门的成本异常,矛头指向董事长的女婿和几个元老。这份报告原本应该提交给董事会,但被截留了。”

“瑞丰董事长不知情?”

“他病重,大权旁落,现在公司实际是他女婿和几个元老把控。他们很可能在利用并购前的混乱期,大肆掏空公司,把包袱和债务留给叶氏,把优质资产和资金转移走。”苏晴语气冰冷,“而叶氏内部,有人配合他们,在估值和尽调上开绿灯,甚至可能参与分赃。”

叶轩感到一阵窒息。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涉及的利益集团可能盘根错节。

“你的目的是什么?苏晴,不仅仅是想解除婚约吧?”叶轩盯着她。

苏晴沉默了一下,摘下墨镜,眼神复杂:“叶泽是个好人,但我不能嫁给一个我无法信任的家庭。更重要的是,我爷爷和叶老爷子早年有过协议,如果叶家做出严重损害商业信誉和合作伙伴利益的事情,苏家有权利重新考虑联盟关系,甚至……要求赔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叶家被拖进泥潭,更不能让苏家被牵连。我要证据,足够的证据,来保护苏家,也……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目的很明确:自保,并打击叶家内部可能存在的蛀虫,甚至可能借此摆脱婚约。

“你需要我做什么?”叶轩问。

“这个U盘里的资料,你可以看。但先不要轻举妄动。对方已经盯上你了,你再有动作,你母亲真的会有危险。”苏晴认真地说,“我需要你继续留在叶氏,保持观察,留意赵建平、周明宇,还有……陈锋的动向。陈锋是叶凡最信任的人,很多事情可能通过他运作。另外,留意并购谈判的最终条款,特别是关于债务承担、资产剥离和或有负债的部分,看看有没有隐藏的陷阱。”

“那你呢?”

“我会继续从海外和瑞丰内部挖证据。我们保持单线联系,非紧急情况不要主动找我。如果有重大发现,或者你遇到危险,用我们约定的暗号。”苏晴重新戴好墨镜,“叶轩,这条路很危险。如果你想退出,现在还可以。把U盘还给我,忘掉这一切。我会想办法让对方不再骚扰你母亲。”

叶轩摇了摇头,将U盘握紧。“我退出,他们就真的会放过我吗?知道了这么多,我已经退不出了。而且,”他看向苏晴,“我也不想让我母亲的安稳,建立在容忍这些肮脏交易的基础上。”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担忧。“保重。一切以安全为先。”

她转身,快速离开,很快消失在公园的另一条小径。

叶轩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U盘藏好,然后沿着规划好的另一条路线离开。

回到家中,他再次反锁房门,用一台不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查看了U盘里的内容。苏晴给的资料比刘子安的更加具体和致命,尤其是那份被压下的内部审计报告摘要,以及指向叶氏高管亲属海外基金会的资金流向线索。

将刘子安和苏晴的信息交叉对比,许多模糊的地方变得清晰起来。一个涉及瑞丰内部蛀虫、叶氏内部勾结者,可能还有外部势力(如那家劳务公司背后的离岸资本)的复杂利益网络,渐渐浮出水面。

叶轩感到背脊发凉,但也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胸腔燃烧。

他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也不是盲目的复仇者。他看清了棋局的一角,手中也握住了几颗关键的棋子——刘子安的“友谊”,苏晴的“合作”,赵建平的“试探”,以及母亲这个必须守护的底线。

他要做的,不是莽撞地掀翻棋盘,而是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谨慎落子,利用各方的矛盾和欲望,为自己和母亲,趟出一条生路,或许,还能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曝露一丝痕迹。

合纵连横,始于微末。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