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灰烬余温(1/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熊艳的“病”没有好转的迹象。送往“清理室”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待清理物”依旧源源不断,而且越来越多样,越来越难以直视。王忠诚在清洗一条被撕烂的、沾满干涸体液和呕吐物的床单时,甚至发现了半颗带血的、断裂的牙齿。他将牙齿捡出来,在浑浊的水里冲刷干净,那是一颗小小的、洁白的臼齿。他盯着那颗牙齿,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将它放进裤子另一个破口袋里,和那枚银戒指放在一起。

他知道这是自寻死路,如果被搜身发现,他会被立刻“处理”掉。但他无法控制自己。收集这些破碎的残骸,仿佛是在为熊艳,也为所有像她一样无声湮灭的人,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存在过的证据。

营地里的气氛更加诡异。那些喧嚣和哄闹不再持续不断,变成了间歇性的、更加压抑的骚动。守卫们的脸上,疲惫和那种怪异的兴奋被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躁动取代。他们之间的交谈更少了,眼神交流时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不安的意味。王忠诚偶尔能从他们低语的缅语词汇中,捕捉到“不行了”、“处理”、“可惜了”之类的词。

他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几乎能拼凑出发生了什么:熊艳被坤泰当成了某种“特殊资源”,用来“招待”或“笼络”重要的人物或势力。在最初疯狂的榨取之后,她像一件过度使用的工具,终于到了极限。“病了”,是委婉的说法。真实情况,恐怕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可能还伴随着严重的伤病和感染。

坤泰会怎么做?像对待一件彻底损坏的工具一样,“处理”掉她?就像罗医生“处理”掉付敏那样?

这个念头让王忠诚夜不能寐。他躺在冰冷的岩洞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和那颗牙齿,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对抗这无边黑暗的力量。他必须做点什么,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几天后,阿布在送饭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石板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老大让你去一趟。带上你藏起来的东西。”

王忠诚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带什么东西?那张纸?还是戒指和牙齿?坤泰知道了?阿布的语气很平静,但在这片废墟里,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险。

“我不明白……”王忠诚试图拖延。

“别废话。”阿布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快点。老大在等你。”

王忠诚知道没有退路了。他摸索着,从岩缝深处,取出了那张染血的废纸,以及用纸小心包好的戒指和牙齿。犹豫了一下,他将牙齿和戒指塞进了自己破袜子与脚踝之间——那里或许能躲过粗略的搜查。然后,他将那团纸握在手心,钻出了岩洞。

外面天色阴沉,山雨欲来。阿布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带路。这次,他们没有去坤泰的帐篷,也没有去“清理室”,而是走向了废墟的更深处,一片王忠诚从未踏足的区域。这里被更多的藤蔓和倒塌的建筑残骸遮蔽,更加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劣质消毒水、血腥、排泄物和某种甜腻腐败气味的怪味,令人作呕。

在一堵半塌的、爬满青苔的石墙后面,有一个用厚帆布和防水布重重遮挡的入口。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神情比平时更加警惕。看到阿布和王忠诚,他们撩开了帆布一角。

里面的景象让王忠诚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利用天然岩洞和部分人造结构形成的、更加幽深黑暗的空间。中央点着几盏昏暗的马灯和应急灯,光线摇曳不定。空气中那股怪味更加浓烈刺鼻。靠近入口的地方,胡乱堆放着一些医疗用品(绷带、药瓶、注射器),但大多肮脏不堪。地上铺着防水布,但布上浸满了各种深色的、难以辨认的污渍。

而在这个空间最深处,靠墙的地方,用几块肮脏的木板和砖头草草搭着一张“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熊艳。

但王忠诚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身上只盖着一块薄薄的、沾满污迹的毯子,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淤青、抓痕、咬痕,以及一些疑似烟头烫伤和皮带抽打的痕迹。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灰色。嘴唇干裂,渗着血丝。曾经那双空洞但还保有形状的大眼睛,此刻深深陷入眼窝,半睁着,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地望着上方渗水的岩顶,仿佛已经看不到这个世界。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不祥的杂音。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一只手腕被一根粗糙的铁链锁在床头的木桩上,铁链很短,只允许她极其有限的活动。床边的地上,扔着几个空了的输液瓶和注射器,还有一些沾着秽物的破布。

这里不是什么病房,更像是一个等死的囚笼,一个“处理”前的临时存放处。

坤泰就站在床边,背对着入口,正弯腰查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阴郁而疲惫,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看向王忠诚时,那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你藏了东西?”坤泰开门见山,目光落在王忠诚紧握的拳头上。

王忠诚感觉手心全是汗,那张纸几乎要被浸湿。他知道抵赖没用,只能缓缓摊开手掌。那张染血的废纸,皱巴巴地躺在他掌心。

坤泰走过来,拿起那张纸,就着灯光仔细看了起来。他的眉头先是皱紧,随即又慢慢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显然,他看懂了上面的一些标记,或者至少,认出了与他所知信息相关的东西。

“从哪儿来的?”坤泰问,声音不高,但带着压迫感。

“清理……那双靴子的时候,在靴筒里发现的。”王忠诚如实回答,声音嘶哑。

坤泰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然后,他将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还有呢?”

“没有了。”王忠诚摇头。

坤泰没再追问,似乎对那张纸的重视程度超过了其他。他走到熊艳床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床板,发出空洞的响声。熊艳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不行了。”坤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感染,高烧,内出血,还有……别的。救不活了。”

王忠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盯着床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本来,昨天就该‘处理’掉。”坤泰点了支烟,烟雾在浑浊的空气里弥漫,“但她还有点用。那个吴登盛,还有镇上几个人,对她……念念不忘。特别是吴登盛,觉得她画画的样子,很有味道。”他嗤笑一声,“变态。”

“所以呢?”王忠诚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

“所以,我告诉他们,熊老师‘病’了,需要静养几天。”坤泰吐出一口烟圈,“但他们等不及了。尤其是那个吴登盛,出了个不错的价钱,想……最后再来一次。说是有个特别的‘收藏癖好’,喜欢记录……这种状态。”

王忠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最后再来一次?记录这种状态?这些畜生!他们想对已经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熊艳做什么?

“但是,她这个样子,动都动不了,也没什么意思了。”坤泰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落在王忠诚身上,“阿布说,你清理的时候,藏了点她的东西?戒指?还是别的?”

王忠诚浑身僵硬。阿布看到了?还是坤泰在试探?

“拿出来。”坤泰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忠诚知道瞒不过去了。他慢慢弯下腰,脱下破烂的鞋子,从袜子里,取出了那枚沾着污垢的银戒指,和那颗小小的、洁白的断齿。冰冷的金属和坚硬的牙齿躺在他手心,带着他和熊艳的体温。

坤泰看着那两样东西,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却又没笑出来。他走过来,拿起那枚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内圈模糊的字迹,又瞥了一眼那颗牙齿。

“倒是挺痴情。”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然后将戒指和牙齿随手丢在熊艳床边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留着吧,陪她最后一程。”

说完,他转向王忠诚,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听着,猪仔897。我给你一个选择,也算是……你帮我‘问话’这么久的报酬。”

王忠诚抬起头,看着他。

“吴登盛他们,明天晚上会来。他们想看一出‘好戏’。但熊艳这样,戏演不下去了。”坤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残忍,“我需要一个人,替我‘演’完这场戏。让吴登盛觉得,他的钱花得值,他的‘收藏癖’得到了满足。而你,是这里最合适的人选——你见过她之前的样子,你知道怎么模仿她的反应,最重要的是,你够‘干净’,也够‘恨’。”

王忠诚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坤泰要他做什么?模仿熊艳?在那些畜生面前,表演她受辱、痛苦、濒死的样子?用这种方式,去“满足”那个变态吴登盛的“收藏癖好”?

“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

“不?”坤泰逼近一步,将嘴里的烟狠狠吸完,然后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想想清楚。你帮我演好这场戏,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钱,放你离开。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熊艳,又扫过地上那枚戒指和牙齿,“那我就只能提前‘处理’掉她,然后告诉吴登盛,熊老师‘病情恶化’,没挺过来。至于你……”

本章节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