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试药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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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是从离开“黑风隘”后的第三天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混在深秋湿冷的寒风里,无声地浸透一切。但很快,雨势转大,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就压在众人头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焦黑泥泞的地面、残破的车棚、以及每个人冰冷沉重的甲胄和衣物上。

雨水冲刷着沿途的废墟、荒田、以及偶尔可见的、倒毙在路旁、已经肿胀腐烂的尸体,将那股混合了尸臭、焦土、硫磺和疫病甜腥的气息,搅拌得更加浓郁、粘稠,仿佛化作了有形有质的、灰色的、湿冷的毒雾,弥漫在天地之间,无孔不入。

队伍的行进速度,因为这糟糕的天气和更加恶劣的路况,变得异常缓慢。车轮时常陷入泥泞,需要人推马拉。那十八个救下的孩童,虽然被安顿在相对避雨的车厢角落,用能找到的所有破布、皮毛裹着,但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青白,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们身上被“聚灵秽血阵”侵蚀的痕迹,在静慧师太简陋的草药和陆擎偶尔渡入的、极其微弱温和的生机能量调理下,虽然不再恶化,但也恢复得极其缓慢,虚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老邢、秦川等人,也早已疲惫不堪。连日的逃亡、战斗、戒备,加上这阴冷潮湿、充满疫病气息的环境,让几个本就带伤的护卫,开始出现低热、乏力、关节酸痛的症状。虽然暂时没有出现瘟疫特有的溃烂迹象,但恐慌的阴影,如同这无处不在的阴雨,悄然在队伍中蔓延。

静慧师太和几个妇人,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林见鹿、平安、狗蛋,以及那十八个孩童。有限的草药消耗得很快,清水也变得浑浊。绝望,如同藤蔓,在沉默中滋生、缠绕。

陆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沉重的熔岩之躯,似乎并不受雨水和泥泞的太大影响。雨水落在他身上,瞬间被高温蒸发,化作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白气,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移动的蒸汽之中。但那两点淡金色的火焰,却穿透雨幕,冰冷地扫视着前方未知的道路,也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他的左臂——那条曾经短暂“符文化”、轻易斩杀了瘟鸩的手臂——此刻虽然恢复了暗红的熔岩模样,但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痛与冰冷交织的奇异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扎在血肉和骨髓的最深处,同时又有一团压抑的、毁灭性的火焰,在那针刺的间隙中,不断地炙烤、膨胀。

这感觉,并非纯粹的痛苦,更像是某种……“记忆”或“烙印”,被强行“唤醒”后,与他这具崭新的、充满矛盾的躯壳,产生的排异与融合的过程。胸口的玉玺烙印,在雨水和阴冷的刺激下,也隐隐传来一丝更加清晰的、与手臂感觉同源的冰冷悸动。

他能“感觉”到,那条手臂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沉睡了,或者说,被他强行“压制”了回去。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充满针对性的力量,仿佛专为“清理”某类特定的“污秽”而生。但使用它的代价,恐怕不仅是痛苦,更可能是加速他这具躯壳与那些“烙印”、“权柄”碎片的更深层次的“绑定”,乃至……“同化”**。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前方道路一片泥泞朦胧,根本无法继续赶路。

“尊上,前面……好像有个废弃的村子,能看到几间还没完全倒塌的屋子。”秦川顶着雨,凑到陆擎身边,嘶哑着声音禀报,“是不是……先找个地方避避雨,让大伙儿喘口气,尤其是孩子们和林姑娘……”

陆擎抬起头,两点淡金色的火焰,穿透雨幕,望向前方。果然,在雨水和夜色的交织下,隐约能看到几百步外,道路旁的一处缓坡上,散落着十几间低矮的、大多已经坍塌或烧毁的土坯房。但其中确实有两三间,看起来屋顶尚存,墙体也相对完整**。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艰难地驶向那个废弃的村庄**。

村庄寂静得可怕,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车轮碾过泥水的声响。空气中,那股疫病和尸臭的气息,在这里似乎更加浓郁,甚至夹杂着一丝……焦糊的药草味?和一种更加古怪的、仿佛是多种草药、矿物、以及某种甜腻腥气混合发酵后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们选择了村口一间看起来最为完整、也最为宽敞的土屋。屋门早已不知所踪,窗户也只剩下黑洞洞的框架。秦川带着两个护卫,先行进去查探。

片刻后,秦川脸色有些发白地走了出来,对陆擎低声道:“尊上,里面……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但是……屋子里面,有些东西,很……很古怪。”

陆擎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屋顶破洞处漏下的惨淡天光和雨水。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泥污。但引人注目的是,在屋子的一角,赫然摆放着几个粗糙的、沾满污渍的陶罐、瓦钵,以及一个小型的、已经熄灭很久、边缘凝结着黑色焦糊物的土灶。

陶罐瓦钵中,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凝固的、颜色暗红、暗绿、甚至是灰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怪味的药渣。土灶旁,还散落着几件小小的、破烂不堪的、看起来是孩童衣物的碎片**。

而在屋子的另一面墙壁上,用木炭或是烧焦的木棍,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简陋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图画——一个个小小的、简笔的人形,被绑在柱子上,身边站着戴着鸟喙面具的人影,往他们嘴里灌着什么;有的小人倒在地上,身上画满了代表脓疮的黑点;有的小人则被扔进了燃烧的火堆**……

图画的旁边,还有几行字迹潦草、充满了惊恐和怨毒的、用血或是其他暗红色颜料涂写的文字:

“妖人……灌药……孩子们哭……身上烂了……烧掉……都烧掉……瘟神散……瘟神散……”**

“瘟神散”三个字,被反复涂写,字迹扭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恐惧。

看到这些,屋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看到那些孩童衣物的碎片,以及墙上那充满痛苦的涂鸦,再联想到刚刚救下的那十八个孩童的遭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这里……是‘东溟’妖人的一个……‘试药’点?”老邢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寒意而颤抖。“他们抓来孩子,在这里……用他们试验那个什么‘瘟神散’?”**

“恐怕不只是试药。”慧寂老僧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蹲在那些陶罐瓦钵旁,用一根树枝,小心地拨弄着里面干涸的药渣,鼻子抽动着,脸色凝重得可怕。“你们闻闻这气味……除了多种剧毒、燥热、催发疫病的药材,还有一股极淡的、但很特殊的……‘腥甜’气,像是……某种特殊血液,经过炼制后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陆擎,眼中充满了深沉的悲哀和恐惧:“‘聚灵秽血阵’,是用孩童的‘纯净’血脉与魂魄为引,聚拢、炼化外界秽气。而这‘瘟神散’……恐怕是更进一步!是直接用特定命格、特殊血脉的童男童女作为‘主药’,配合各种剧毒疫病之物,炼制出的、能够更加‘有效’、更加‘纯粹’地传播、控制疫病,甚至……能让服用或接触者,在特定条件下,变成受他们控制的‘瘟兵’或‘疫源’的——恐怖毒药!”

“瘟兵?疫源?”秦川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慧寂老僧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苍凉,“老衲曾在慕容家的秘卷中,看到过一些零星记载。前朝末年,就曾有海外方士,献上过类似的‘仙丹’,声称能让士卒不惧刀兵、不染疫病。但服用后的士卒,虽然一时勇猛,却很快变得神智昏乱,身体溃烂,最终化为只知杀戮、浑身疫病的怪物,反噬其主,酿成大祸。当时的记载,就称其为‘瘟兵’。而炼制那‘仙丹’的核心之一,就是需要‘纯阳’或‘纯阴’命格的童子心头热血……”**

纯阳纯阴命格的童子心头热血!

这句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了陆擎的脑海!他猛地转头,看向屋外,看向那辆载着林见鹿的马车**!

林见鹿!她身怀纯净的“巫神血脉”!这是“东溟”口中的“灵引”!难道……她的血,不仅是打开“门户”的“钥匙”,也是……炼制这“瘟神散”的绝佳“主药”?或者,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味“药引”?!

而平安……前朝皇族遗孤,“神子”……他的血脉,是否也是某种特殊的“药引”或“主材”?

“东溟”不惜一切代价要抓住他们,不仅是为了“天门”计划,也是为了……炼制更多、更强大的“瘟神散”,制造更多的“瘟兵”,在这场“净世”中,清洗一切反抗力量,也为他们自己,积蓄更多的、恐怖的武力!

“不仅如此。”慧寂老僧继续说道,声音更加苦涩,“这‘瘟神散’,恐怕不是简单的毒药。其中,必定掺杂了‘东溟’那些妖人的邪法,以及……与那‘瘟母珠’同源的、能控制疫病、影响魂魄的邪力。服用或接触者,不仅肉身会化为疫病源头,魂魄也会被侵蚀、污染,最终可能变成浑噩噩、只知服从特定指令(比如那些‘圣使’的咒令)的活傀儡!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净化’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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